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初一,养心殿内帘幕低垂,两宫太后垂帘听政,六岁的同治帝端坐在龙椅上,眼神懵懂。阶下,恭亲王奕欣身着一品官服,手持奏折,声音铿锵:“皇上,太后,如今大清内忧外患,太平天国虽已平定,但英法列强环伺,船坚炮利,若再不图自强,恐国将不国。臣恳请推行‘师夷长技以制夷’,创办近代工厂,建立新式海军,以图国家富强!”
帘后,慈禧太后微微颔首。辛酉政变后,她虽独揽大权,但深知清朝的虚弱,若不能巩固统治,随时可能重蹈咸丰朝的覆辙。奕欣的洋务主张,恰好契合了她“维稳图强”的需求。“恭亲王所言极是,”慈禧的声音透过帘幕传来,“如今国家百废待兴,是该效仿西法,图谋自强。准奏!着令恭亲王总领洋务事宜,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等大臣协办,务求实干,不得虚耗国库!”
此时的朝堂,早已分裂为两大阵营。以奕欣、曾国藩、李鸿章、左宗棠为首的洋务派,主张学习西方先进技术,创办近代工业,建立新式军队,以抵御外侮;而以倭仁、徐桐、李鸿藻为首的顽固派,则坚守“天朝上国”的传统观念,认为西方技术是“奇技淫巧”,学习西方就是“以夷变夏”,坚决反对洋务运动。
“太后,万万不可!”工部尚书倭仁立刻出列反对,白发苍苍的他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我大清乃天朝上国,物产丰饶,文化昌盛,何须学习夷狄之技?洋人的东西,都是异端邪说,只会腐蚀人心,败坏纲常伦理。若推行洋务,我大清将不复为大清!”
“倭大人此言差矣!”李鸿章紧随其后,出列反驳。他时任江苏巡抚,刚率领淮军平定太平天国,深知清军武器的落后与西方列强的强大。“当年英法联军攻占北京,火烧圆明园,太平军纵横十八省,皆因我大清武器落后,军队腐朽。如今,西洋轮船电报,瞬息千里,枪炮坚利,无坚不摧。若不学习西方技术,创办近代工厂,建立新式军队,日后再遇外侮,我大清将无还手之力!”
左宗棠也附和道:“倭大人只知坚守传统,却不知时移世易。如今世界大势,强者为王。我大清若想自保,必须师夷长技,创办实业,建立海军,才能抵御外侮,稳固江山。”
顽固派与洋务派在朝堂上争论不休,互不相让。慈禧太后看着争论的群臣,心中自有盘算。她知道,顽固派代表着守旧势力,不可完全得罪;但洋务派的主张,却是挽救清朝的唯一出路。最终,她拍板定论:“洋务之事,朕意已决。恭亲王、曾国藩等大臣,可放手去做,但需量力而行,不得铺张浪费。倭大人等,也需顾全大局,勿再阻挠。”
慈禧的裁决,为洋务运动的推行铺平了道路。但她没想到,这场旨在“自强求富”的运动,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艰难与博弈。
咸丰十年,曾国藩在安庆创办了中国近代史上第一家军事工业企业——安庆内军械所。这是洋务运动的开端,也是中国近代工业的萌芽。
安庆内军械所的厂房,是用旧仓库改造的,简陋不堪。工匠们大多是民间的铁匠、木匠,没有任何近代工业的知识和经验。曾国藩亲自坐镇,招募了李善兰、徐寿、华蘅芳等一批科学家,指导工匠们仿制西方的枪炮弹药。
“李大人,这西洋火炮的图纸,实在太过复杂,我等钻研多日,仍不知如何下手。”徐寿拿着一张火炮图纸,眉头紧锁地对曾国藩说。
曾国藩看着图纸,也是一筹莫展。他虽是科举出身,饱读诗书,却对西方的科学技术一窍不通。“徐先生,万事开头难。当年明太祖朱元璋起兵,也是白手起家。如今我等创办军械所,是为了国家自强,纵有千难万险,也需咬牙坚持。”他顿了顿,又道,“你们只管放手去做,需要什么,我尽全力支持。经费不够,我从湘军军饷中挪用;人手不够,我从各地招募工匠。”
在曾国藩的支持下,徐寿、华蘅芳等人带领工匠们,日夜钻研,反复试验。他们没有机床,就用手工锻造;没有电力,就用人力驱动;没有精密仪器,就用肉眼观察、手工测量。经过两年的努力,安庆内军械所终于仿制出了中国第一台蒸汽机,随后又仿制出了火炮、步枪等武器。
虽然这些武器的性能远不如西方列强的先进,但却是中国近代工业的重要突破。曾国藩看着仿制成功的火炮,激动得热泪盈眶:“我大清终于有了自己的近代工业!假以时日,我大清必能赶超西方,重振国威!”
同治元年,李鸿章在上海创办了江南制造总局。与安庆内军械所不同,江南制造总局从一开始就定位高端,引进了西方先进的机器设备和技术人才,是当时中国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军事工业企业。
江南制造总局的创办,同样充满了艰难。首先是经费问题,购买机器设备、修建厂房、招募工人,都需要大量的银子。李鸿章四处筹措,从淮军军饷中挪用了一部分,又向上海的洋商借款,才勉强凑够了启动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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