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暗暗点头——这气度，不像是装出来的。
“宁姑娘，”他开口道，“听天佑说，是您救了他的命？”
宁知初放下茶盏，淡淡道：“举手之劳，齐先生不必放在心上。”
齐国忠又问：“不知天佑是在何处遇险？”
宁知初看了齐天佑一眼。
齐天佑连忙接过话头：“爹，是在黑风岭那边，我遇到了妖兽……”
“妖兽？”齐国忠脸色微变。
齐天佑点头：“是一头很大的棕熊，差点就没命了。是师父救了我。”
齐国忠看向宁知初，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他虽然是读书人，但也知道妖兽意味着什么。能在一头妖兽口中救下他儿子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多谢宁姑娘救命之恩。”他站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宁知初摆摆手：“齐先生不必多礼。天佑与我有缘，救他是应该的。”
有缘？
齐国忠心中一动。这话听着，怎么像是……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重新坐下，陪着说话。
他原本只是客气寒暄，想着这几个人既然是儿子的救命恩人，自然要好好招待。但聊了几句，他发现这女子说话很有意思。
“宁姑娘是哪里人？”他问。
宁知初道：“四处云游，没有固定的居所。”
齐国忠微微挑眉：“云游？姑娘一个人？”
宁知初笑了笑：“带着徒弟和几个小的。”
齐国忠看向三小只。小岚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个闲不住的。只只乖乖地坐在小青旁边，小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好孩子的模样。小青面无表情，但目光清明，安安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齐国忠心中一动，试探着问：“姑娘读过书？”
宁知初微愣，第一次有人问自己这个问题，随即颔首道：“读过一些。”
“哦？不知都读过哪些？”
宁知初随口说了几本。都是凡间的经典，不是什么高深的典籍，但她说起来头头是道，见解独到。
齐国忠来了兴趣。他是国子监博士，一辈子跟书本打交道，遇到能聊的人，话自然就多了，也带了一些考教的意味。
“姑娘对《春秋》怎么看？”他问。
宁知初想了想，道：“《春秋》微言大义，一字褒贬。但后人解读，有时候过于穿凿，反而失了本意。”
齐国忠一愣，随即点头：“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他顿了顿，又道，“那《尚书》呢？”
“《尚书》古奥难懂，但若能读通，于治国理政大有裨益。”宁知初道，“不过有些篇章，怕是后人伪作。”
齐国忠眼睛一亮。这个话题他感兴趣！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春秋》聊到《尚书》，从《尚书》聊到《礼记》，又从经典聊到治国之道。
“治国之道，贵在得人。”宁知初道，“再好的制度，也要有人去执行。用人得当，事半功倍；用人不当，再好的制度也是一纸空文。”
齐国忠深以为然：“确实。我朝立国数百年，制度不可谓不完备，但吏治腐败，积弊日深，说到底还是用人的问题。”
宁知初道：“用人之外，还要重教化。百姓不知礼义，就容易作奸犯科。教化兴，则民风淳；民风淳，则天下治。”
齐国忠连连点头。这些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就忘了时间。
旁边的齐母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她本是听说儿子回来了，急匆匆赶来的，到了客厅门口，却看见自家夫君正和那白衣女子聊得火热。
她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进去。
听了一会儿，她心中越来越惊讶。
自家夫君的学问，她是知道的。国子监博士，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称一声“齐先生”。可现在，他居然和这个年轻女子聊得这么投入，而且看那表情，分明是棋逢对手、相见恨晚的样子。
这女子，到底什么来头？
她走进客厅，齐国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起身：“夫人，你怎么来了？”
齐母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宁知初，微微行礼：“这位就是救了天佑的恩人吧？”
宁知初站起身，还了一礼：“齐夫人。”
齐母打量着宁知初——白衣胜雪，气度从容，说话不卑不亢，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舒服的温和。她心中暗暗点头，这女子，确实不一般。
她的目光又落在三小只身上，顿时眼睛一亮。
好可爱的孩子！
小岚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但眼珠子还在转。只只乖乖地靠在小青身边，像只小猫。小青面无表情，但小脸精致得像瓷娃娃。
齐母心都化了，忍不住问：“这几个孩子是……”
宁知初道：“是我的……家里人。”
家里人？
齐母以为是宁知初的弟弟妹妹，也没多想，走过去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只只：“你叫什么名字呀？”
只只软糯糯道：“只只。”
“只只？好可爱的名字。”齐母又看向小青，“你叫小青？”
小青点了点头。
齐母又看向小岚：“你呢？”
小岚挺了挺胸：“我叫小岚！”
齐母笑了：“你们几岁了？”
三小只对视一眼。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按化形后的现在样貌算，确实只有五六岁。但按实际年纪算……
小岚含糊道：“差不多五六岁吧。”
齐母没听出他话里的含糊，只觉得这孩子说话有意思。
她越看越喜欢，拉着只只的小手，又摸摸小青的头发，又夸小岚精神，爱不释手。
三小只被她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都乖乖地没躲。
齐母回头对齐国忠道：“这几个孩子真可爱。”
齐国忠点头，心中却在想别的事。他看向宁知初，欲言又止。
这女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晚宴安排在正厅。
齐母亲自张罗了一桌子菜——红烧鱼、清炖鸡、炒时蔬、凉拌三丝、还有一锅老鸭汤，虽然都是凡间的食材，但做得精致，色香味俱全。
三小只规规矩矩地坐着，小岚难得没有抢着吃，只是安安静静地夹菜。只只小口小口地吃，很有教养。小青依旧面无表情，但吃得也不快。
齐母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赞。这几个孩子，教养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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