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初吃得慢条斯理，偶尔和齐国忠说几句话。她吃饭的时候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让人听着舒服。
齐国忠越聊越心惊。这女子的见识，比很多朝中大员都强。她到底是什么人？
饭桌上，齐天佑埋头吃饭，不敢多说话。他知道，等吃完饭，父亲肯定要找他谈话。
果然，晚饭结束后，齐国忠对齐天佑道：“你跟我来书房。”
齐天佑看了宁知初一眼。宁知初微微点头，他便乖乖跟着父亲走了。
齐母安排宁知初和顾月儿、三小只去客房休息。客房在东厢，一共四间，都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是新晒过的，桌上摆着果盘点心，还点着安神香。
“宁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齐母道。
宁知初笑道：“已经很好了，多谢夫人。”
齐母又看了看三小只，有些舍不得走。但她知道宁知初一路辛苦，便道了晚安，带着丫鬟离开了。
三小只进了自己的房间，门一关，小岚就瘫在椅子上：“好累！装了一晚上乖孩子！”
小青淡淡道：“你平时也这样。”
小岚瞪眼：“我平时哪有这么乖！”
只只捂嘴笑。
小岚又说：“不过那个齐夫人人挺好的，一直给我们夹菜。”
小青点头。
只只小声道：“她好像很喜欢我们。”
小岚得意道：“那当然！我们这么可爱！”
小青懒得理他。
隔壁房间，宁知初靠在床头，随手翻开一本新买的话本。顾月儿坐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月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父，”她忽然开口，“齐天佑他爹，好像不太放心。”
宁知初翻了一页书，道：“正常的。儿子突然失踪又突然回来，还带了一群陌生人，换谁都得问清楚。”
顾月儿点点头，又问：“那他会同意齐天佑跟我们走吗？”
宁知初道：“会的。”
“为什么？”
宁知初笑了笑：“因为他是个明白人。”
书房里，齐天佑老老实实地站在书桌前，等着父亲开口。
齐国忠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到底怎么回事？”
齐天佑深吸一口气，把这一路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被妖兽追杀，到被顾月儿所救；从遇见宁知初，到在黑风岭端了土匪窝；从掉下悬崖被救，到拜师引气入体。
他没有隐瞒，也没有夸大，只是老老实实地讲。
齐国忠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所以，”他缓缓开口，“那位宁姑娘，是修士？”
齐天佑点头。
“你拜她为师，要跟她修仙？”
齐天佑又点头。
齐国忠沉默。
齐天佑等了半天，没等到父亲发火，也没等到父亲反对，忍不住问：“爹，您不惊讶吗？”
齐国忠看他一眼：“有什么好惊讶的？”
齐天佑愣了：“您……知道有修士？”
齐国忠叹了口气：“听说过。咱们大魏国虽然偏远，但祖上也有过修士。国子监的藏书记载过，几百年前有位先祖就是修士，活了两百多岁。只是后来修仙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就成了传说。”
齐天佑惊讶地看着父亲。他从来不知道这些。
齐国忠看着他，目光复杂：“你确定要走这条路？”
齐天佑想了想，认真点头：“确定。”
“你想清楚了？这条路不好走。你爹我虽然在朝中有些面子，但那是在凡间。到了修仙界，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齐天佑道：“我知道。”
齐国忠又问：“你不怕？”
齐天佑想了想，道：“怕。”
齐国忠一愣。
齐天佑认真道：“怕，但还是要走。”
齐国忠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中带着欣慰。
“行。”他站起身，拍了拍齐天佑的肩膀，“既然决定了，就一路往前走吧。”
齐天佑愣住。他本以为父亲会反对，会担心，会想方设法把他留在身边。他准备了满肚子的话来解释，结果父亲就这么……同意了？
“爹，”他忍不住问，“您就不怕我遇到危险？”
齐国忠道：“怕。”
“那您还同意？”
齐国忠看着他，目光深沉：“你在凡间，我也护不了你一辈子。既然你自己选的路，那就自己去走。摔了，爬起来；疼了，忍着；走不动了，歇歇再走。”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
齐天佑紧张起来。
齐国忠道：“你师父说的那些话，我听着确实有道理。她是个有见识厉害的人。跟着她，我能放心些。”
齐天佑松了口气，随即有些别扭地低下头。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说。
“但是，”齐国忠又道，“你还是要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哪天走累了，就回来。”
齐天佑鼻子一酸，眼眶有些发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齐国忠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板起脸：“行了，别做这副样子。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修炼，别给你师父丢人。”
齐天佑连忙点头：“我一定好好修炼！”
齐国忠又道：“还有，你师父那边，明天我去正式拜访。人家救了你，又收你为徒，咱们不能失了礼数。”
齐天佑又点头。
齐国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小时候摔跤磕破头，大了一点非要学骑马，摔下来差点断了腿，现在倒好，直接跑去修仙了。”
齐天佑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爹……”
齐国忠摆摆手：“行了，不说了。去吧，早点休息。”
齐天佑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道：“爹，谢谢您。”
齐国忠一愣，随即板着脸道：“谢什么？快走快走，别耽误我看书。”
齐天佑笑了，推门出去。
门关上，书房里安静下来。
齐国忠坐在椅子上，望着桌上的烛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里面抽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那是国子监的藏书，记载着一些关于修仙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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