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已深,夏意初显。曾经触目惊心的巨大坑洞边缘,已被清理平整,并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生长”出新的轮廓。
最显眼的,莫过于坑洞北侧坡地上,那座初具雏形的“新皇宫”基址。它并未完全照搬旧制,而是依山就势,层层叠起。基础部分采用了巨大的、切割整齐的灰白色岩石,厚重稳固;而上层开始出现越来越多青铜与某种暗银色合金的构件,复杂的齿轮纹路和能量导流槽被巧妙地融入建筑线条,在阳光下闪烁着冷硬而精密的光泽。脚手架林立,简易的齿轮吊臂在工人的号子声中缓缓移动材料,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与低沉的机关嗡鸣交织,充满了蓬勃的生机与力量。
以新皇宫基址为起点,数条明显经过规划的主干道向四周辐射,路面铺设着打磨过的石板,下方隐约可见新埋设的、带有散热孔的金属管道——那是地脉能量传输网络的“动脉”。道路两旁,错落有致地分布着正在兴建的公廨、仓库、工坊以及整齐划一的安置民房。许多屋顶已经架设好了青铜的“集能板”和导流管,与地下网络连接。
整个重建区域,虽远未完工,却已呈现出一种迥异于旧皇都的、充满秩序感与未来感的奇特风貌。空气里不再是焦糊与尘埃,而是新木的清香、金属冷却液的味道,以及汗水与希望混杂的气息。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举行朝会的场所。空间不算宽敞,陈设也极其简朴。原本的雕花屏风被挪走,换上了一幅巨大的、不断由墨家弟子根据最新勘探结果更新的“皇都重建暨地脉能量网络演进图”。下方,数十张从废墟中抢救出来、新旧不一的桌椅分列两侧。
此刻,厅内气氛凝重而微妙。
谢凛端坐在北面唯一一张披着玄色织锦的宽大座椅上(还算像样的“龙椅”替代品),身着玄黑绣金常服,头戴简易玉冠,神色沉静,不怒自威。下方,文武官员分列左右,人数不多,约莫三四十人,却是历经劫难、筛选后留下的核心与代表性人物。
左侧以青鸿为首,站着几名血卫将领和明显是谢凛旧部提拔上来的武将,个个腰杆笔直,杀气犹存。右侧则复杂得多:有劫后余生、战战兢兢的旧朝文官(以一位须发皆白、号称“三朝元老”的礼部尚书周文渊为首),有神色恭谨却眼神闪烁的世家幸存代表,还有墨尘及其带领的几名墨家核心弟子——他们被谢凛特准参与朝议,地位超然。
而所有人的目光焦点,或明或暗,都落在了谢凛身侧偏后位置,那张同样披着锦缎、却明显更舒适宽大、甚至还放着软垫的椅子上。
萧澈坐在那里。
他今天难得穿了一身正式的亲王品级礼服——墨蓝为底,银线绣着繁复的齿轮与云纹,庄重而神秘。头发已完全恢复墨色,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面色依旧偏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只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视线飘向窗外远处施工的吊臂,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照着齿轮转动的光影,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他的“工地”上。对于下方投来的各种目光——敬畏、好奇、嫉妒、不满——他全然无视。
谢凛(扫视下方,声音平稳地开场):“今日朝议,首要之事,乃定名分,正纲纪。朕,谢凛,承天命,顺民心,于废墟之上,重振宸国。自即日起,改元‘新历’,今年为新历元年。”
改元!这是新朝确立的最明确信号。下方众人,无论心思如何,皆躬身行礼:“陛下万岁!”
谢凛(微微抬手):“平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的萧澈,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谢凛:“重建之功,首推宸亲王萧澈。以机关之术通地脉,以巧思妙想安黎庶,以十日之光定人心。即日起,册封萧澈为‘宸亲王’,世袭罔替,掌天下之工,督造新都,总领一切机关营造、能源网络事宜。位同摄政,见君不跪,议政之位,设于朕侧。”
“掌天下之工”! “位同摄政”! “见君不跪”! “设于朕侧”!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那些旧式文官和世家代表的心上。这权力给得太大、太特殊、太……不合礼制了!尤其对方还是曾经的“丞相逆子”,且与陛下关系暧昧(虽然无人敢明说)。
老臣周文渊(颤巍巍出列,声音苍老却执拗):“陛下!老臣……老臣有话要说!”
谢凛目光微冷:“讲。”
周文渊(扑通跪下,以头触地):“陛下!亲王之位,已是殊荣。然‘掌天下之工’,权柄过重,历朝历代,工部仅为六部之一,受吏、户、刑等部制衡。‘位同摄政’更是……更是闻所未闻!我朝法度,后宫尚且不得干政,何况亲王?‘见君不跪’,有损君威!‘设于朕侧’,于礼不合啊陛下!”
他一番话说得看似忠耿,实则将萧澈隐隐比作“权臣”甚至“佞幸”。几个世家代表也暗暗点头,面露忧色(真假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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