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之中，苏夜闭上眼。
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流转。
蝶后在等，等她的意志被消磨殆尽，等她的精神彻底崩溃。
等她自己沉入幻境深处，成为最鲜美的养料。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消耗战。
而她，耗不起。
苏夜睁开眼，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抬手，探入意识深处。
那里，收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碎片。
灰黑色。
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死寂气息。
寂灭碎片。
清道夫冥稽遗落的那个。
当初在苍海秘境，她就是靠它领悟了物质崩坏。
这枚碎片，她一直留着。
本想慢慢温养，等时机成熟再进一步参悟。
但现在，等不了了。
蝶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那道虚无中传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警惕：“你想做什么？”
苏夜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那枚碎片托在掌心，静静地看着它。
灰黑色的光芒微微跳动，如同垂死之人的心跳。
“你疯了。”
蝶后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那是寂灭法则的残片！你一个小小的S+级，承受不住它的完整力量！”
苏夜嘴角微微勾起。
“我知道。”
“知道还——”
“所以，”苏夜打断它，“我才说，是赌一把。”
蝶后沉默了。
苏夜低头，看着那枚碎片。
它那么小，小到可以轻易握在手心。
但它蕴含的力量，足以让任何SS级以下的存在，瞬间灰飞烟灭。
寂灭法则。
那是比蝶后的虚妄法则雏形更高层次的存在。
是真正触及存在本身的力量。
她原本打算，等自己实力再强一些，等对法则的理解再深一些，再尝试进一步炼化它。
但现在——她没得选。
时间本源沉寂，水相的支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求人不如求己。
这个道理，她从末世第一天就懂了。
苏夜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将那枚碎片，按向自己的眉心。
“住手！”
蝶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虚无之中，七彩光芒疯狂涌动！
无数幻象如潮水般涌来，试图阻止她！
但苏夜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
碎片触及眉心的瞬间——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意识！
那是寂灭。
纯粹的，完整的，不容任何反抗的寂灭。
它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亡。
记忆、情感、意识、存在——
都在被抹去。
苏夜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渗出鲜血。
她的皮肤开始龟裂，露出下面正在崩解的肌理。
她的头发开始变白，不是银白，是真正的、死寂的灰白。
她的眼睛——正在失去光泽。
“疯了……真的疯了……”
蝶后的声音在颤抖，“你会死的！你会彻底消失！连我都救不了你！”
苏夜听不到它的话了。
她的意识，正在被那无尽的灰黑吞没。
那些幻境。
明星、侠客、乞丐、将军、丈夫、父亲……
一个个破碎，消散，归于虚无。
那些记忆。
江城、苍海、水城、云城、萧无尽、收藏家、宋晚……
一点点模糊，褪色，化为空白。
连疼痛都没有了。
只有空。
无边的空。
就在这时——
识海最深处，那团沉寂已久的银色光海，忽然微微跳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
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就是这一下跳动，让那汹涌的灰黑色潮水，微微一滞。
苏夜抓住这一瞬。
她用尽最后一丝意识，疯狂地、不顾一切地。
将那枚碎片，从眉心扯下！
“噗——”
鲜血飞溅。
碎片落地的瞬间，化作一缕灰黑色的烟雾，消散在虚无之中。
苏夜的身体软软倒下。
她躺在那里，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但——她还活着。
蝶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夜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然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你……”
“用了一枚完整的寂灭碎片，换了一次不死？”
“你知道那东西多珍贵吗？”
“你知道如果完整炼化它，你有多少机会触摸寂灭法则吗？”
苏夜躺在那里，嘴角微微扯动。
那是一个极其虚弱的笑。
“知道。”
“但如果不这么做，我连触摸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顿。
“会被你吃掉。”
蝶后沉默。
“你赌赢了。”
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那东西的爆发，扰乱了这里的规则。你的时间本源动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足够让你……暂时逃过一劫。”
它顿了顿。
“但也只是暂时。”
苏夜没有说话。
她太累了。
累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赌赢了。
用一枚珍贵无比的寂灭碎片，换了一次活下来的机会。
值得吗？值得。
因为活着，才有未来。
蝶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不过，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你只是暂时逃过一劫。”
“你还在我的幻境里。”
“你的时间本源又沉睡了。”
“你还有多少底牌？”
苏夜没有回答。
她只是闭着眼，躺在那里。
气息微弱，一动不动。
仿佛已经放弃了。
蝶后没有再说话。
虚无之中，一片死寂。
只有那道银发的身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等待。
或者——等待下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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