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客气了,这一句谢我可不敢当……”匡芊洛讪讪一笑,凝望落在司马靖包扎厚实的手臂上,眼底浮起真切的心疼与愧意。
她抬眸望向阮月,轻声道:“若不是为我遮挡,他也不会受伤……该是我多谢你们才对,屡次救我于危难。”
多次相逢,唯此次说话之间,匡芊洛眼波不禁在阮月侧脸流转。从前从未细细看过这位夫人,如今咫尺之距,才发觉她竟是这般的美人……
眼前的阮月虽是泪眼朦胧,面上沾了灰尘与泪痕,可眉眼间的清丽与泪光下掩不住的倔强,却越看越觉动人心魄。匡芊洛心中暗叹,论容貌已甚难得,更遑论生存之道,胸襟宽广,以及能在皇帝面前这般随性而为的底气,她更是自叹不如。
她敛了敛神,郑重其事欠身一礼:“我都知道,一直以来都是夫人主张暗中相救于我,这回又因我之故,才让公子受伤……芊洛心中惭愧,在此谢过。”
阮月却似充耳不闻,她眼里心里尽是担忧,此刻只容得下司马靖一人身影。
“路见不平,本该相助,不必多礼。”她随口应下一句,目光却始终黏在司马靖身上,一寸一寸打量,生怕漏过任何一丝伤处。
阮月又急又气,直指司马靖:“你呀你呀!这哪里是伤自己?你这是冲我来的!”说着眼眶又红了起来:“还有没有别处伤着了?你倒是说话呀!”
望着她这副模样,司马靖心间竟浮起一丝不合时宜的得意。他伸手将她拉近一些,拢着她微微发凉的手,温声哄道:“没事没事,小伤而已,养三两日便好了,不碍事的,别担心。”
“快说呀,是怎么伤的?”阮月却不依不饶,又生怕扯疼了他,再也说不下去了,反而背过身去埋怨:“你总说我不小心,总让自己受伤,可是你呢?你还不是……你还不是……”
匡芊洛望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称奇:“这位夫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自小听闻,宵亦国素来以男子为尊,便是寻常百姓家中,妻子也不敢对丈夫这般斥责撒泼,更何况是皇帝?可这位夫人,竟能将九五之尊当作普通人家夫君一般,想恼便恼,想哭便哭,而那位竟也甘之如饴哄着顺着……
她还来不及细想,忽见苏笙予身影劈开水幕,匆匆而来。匡芊洛心头一紧,警惕之情立时涌上眼中,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按上腰间。
司马靖见状忙道:“不必紧张,是自己人。”
她这才稍稍放松,却仍不忘低声提醒阮月:“还需低声一些,此处虽在山涧,却也未必安全。”
但听水声潺潺,烟雾氤氲,一帘水幕自山崖倾泻而下,层层叠叠流入溪中,溅起细碎水花。
苏笙予抱剑守在山洞口,身姿如松,目光警惕扫视着四周夜色。洞内燃起一堆篝火,渐然驱散了深山寒意,将石壁映得温暖起来。
阮月坐在司马靖身侧,将他手臂上的伤处重新包扎了一番。动作轻柔而细致,她抬眸望他,面色虽有些许苍白,眉眼间却已舒展,便扶着他靠坐在较为平整的石板上,轻声道:“歇一歇吧。”
许是有她相伴,心中安定的缘故,司马靖阖上眼不过片刻,呼吸便沉沉响起,竟是睡熟了。阮月望着他睡颜,又轻轻拂过他额角,这才起身轻手轻脚走到火堆旁。
火苗跳跃,将山洞映得忽明忽暗。匡芊洛坐在火边双手抱膝,望着火焰暗暗出神。听得脚步声,她抬起脸,正正与阮月四目相触。
阮月在她身侧坐下,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问道:“所以后来,你们逃出华阳阁以后,又为何会遇刺呢?”
匡芊洛目光飘向洞外沉沉的夜色,回忆那时,二人逃出关押,自以为避了值守耳目。不曾想这明里的守卫根本无济于事,华阳阁人亦不指望他们几人能将人死死关住。
最要紧的是那暗中的机关重重,满庄上下处处皆是五行八卦布局,奇门遁甲更是纷纷扰扰,倘若稍不留神便要陷身其中。
姑娘眼中闪过一丝余悸:“我们二人侥幸闯过几层,却在最后一关失了手,不知是触及了何处,警报之声瞬时响彻满阁,惊得四下皆起。待我们逃出阁外,追兵已至……”
阮月听得仔细,听到“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八字时,心头恍然一跳。她忆及从前白逸之在梁拓府中曾受重伤,事后提及梁府在遭遇祝融之灾前,曾先行修建机关密道……
而东都,正是梁拓早年栖身之地,怎会有这等巧合?
她继而追问那五行布局的细节,匡芊洛一一说来。阮月越听心中越是清明,果然,与梁府如出一辙。这无疑是个天大的突破口。
梁拓身为御史台卿,却对商贸饶有兴趣,原以为只是贪财谋利,如今看来,他与华阳阁之间,必有不可告人的关联。
“后来呢?”阮月按下心头思绪,继续问道。
匡芊洛黯然垂眸:“我们脚程不济很快便被追上,打斗之下,那些人身手不弱,我……学艺不精,渐渐不支,眼看要伤在他们刀下……”
她回望着睡熟的司马靖,言语之间带上了浓厚愧意:“幸得他舍身相救,替我挡了那一刀……”
“我见势不妙,便故技重施,将迷香洒入人群。”匡芊洛继续道:“趁着他们慌乱,这才逃了出来。”
“所幸没受大伤,否则该如何是好……”阮月话未说完,心中仍是后怕无极。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又问道:“我还有一问,芊洛姑娘也不是本地人氏,怎么会对华阳阁与东都轶事这般清楚?”
匡芊洛闻言忽然清朗笑了:“不得不说,你们夫妻二人还真是默契,连这好奇之事,都出奇一致。”她颔首道:“我在此处盘桓许久,自然多些了然。”
阮月望着她,反复斟酌以后,终于开口:“姑娘,我们几人来到此处,是有要事缠身,办完后便要离开东都府。你时时刻刻的盯梢跟随,实在多有不便。如这次一般,我夫是个大男人,受些小伤并不打紧,可若是连累姑娘受了伤,便不好了。”
她语声恳切,字字出自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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