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寒风吹动十二月的末尾。层叠的云染上月亮藏匿的最后一点光。
这个年的最后一天，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来了。
清晨，楼底下一阵喧嚣。宋窈被吵醒。她本没在意，但吵闹声越来越烈。
隐隐伴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夹杂着众人的说话声。
她起身，只略微整理。视线随意一瞥。
对面，白云宾馆，二楼。
一扇窗，正对这里。没拉窗帘，屋里的摆设看个大致。桌子上的花瓶里摆着一枝海棠。
更大一声的喧闹传入她的耳朵，玻璃裂开，无数碎片迸溅。
她没精力去深究那枝和梦中一样的海棠，只当是巧合。
微微皱眉，穿着拖鞋走到楼梯口，没下楼。
依稀可见，楼下是healer往日精致的店铺，各式各样的木雕品。全部不复存在。
店里的所有摆设全部倾倒，玻璃展台碎裂。
地上满是玻璃碎片，砸碎了她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幻想。
为首的只是一群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再大一点的，看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
宋窈静静看着，没有出声制止。
失去理智的人宛如兽类，听不懂人的善意劝阻，反而会变本加厉。
时间很静很静，在那一刻，滴答滴答，是它溜走的时候。
那双眼，又变得冰冷淡漠，硬生生的逼出的情绪，掩盖她的眸色。
宋窈冷静的仿佛不再是她，这种场景好似司空见惯。
转过身回到房间，手机在床上，仅余百分之二的电量，已经紧急关机了。
她没有手忙脚乱，还是平日里散散慢慢的速度。把手机充上电，开机，报警。
挂断电话，她点开了微博。久不打开，微博名为healer的账号，私信已经炸裂。
入眼，全部是不堪入目的话语。
热搜第一:程恹恋情曝光
画面里，是程恹为她撑伞遮雪的画面，两个人都仅仅露出了侧脸。
男人显然是程恹，而她，也早就被扒了出来。
互联网面前，所有人都是赤身裸体。
知名画家宋清和之女，十五岁的守灵照，那年家暴门的上诉照，十七岁一举夺下射击冠军的照片……
照片在眼前，她一张张滑动。上面的每一张都是她。
窒息感迎面而来，她好似濒临溺亡的人，在临岸的地方垂死挣扎。
七年了，她又一次的经历网络浩劫。
逐渐，随着她的情绪逐渐波动，楼下的动静渐渐小了，直至消声。
似乎有人在制止，这场疯狂粉丝的行动才没有继续下去。
她再度下楼，楼梯转角，没有那些闹嚷嚷的人群了。
站在一片碎片残渣中的是他。
男人一身黑衣，长身玉立，眉眼的狠厉渐渐消退，小心唤着她：“宋窈。”
他说：“抱歉，我来晚了。”
所有的人都散场了，这里这剩下他。
宋窈有些晃神，她不知道他为何会恰巧的出现在这里，一次次的救她于水火。
那一刻，她的脑海里闪过那枝海棠花，但只是一闪而过。
她的世界崩塌，那些网络圣人一点点的摧毁她的心理防线。露出她最脆弱的一面。
“谢殃，真的晚了。”她的声音终于在颤抖，眼泪一瞬间流下。
她不是个坚强的人，她的所有堡垒全都是被一层，一层堆积起来。
她不会忍住不哭，故作坚强的。她的脆弱，她的柔软。
永远会对信任的人真实展露出来。
世界一瞬间荒芜，那头是匆匆而过的车辆。年三十，街道散去那抹人潮，变得清冷起来。
她只是在重复着一句话，却没有埋怨的意思：“谢殃，你真的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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