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比比东的讲述，张三心中震撼久久未能平复。然而，一个疑问也随之浮上心头。
“师父，”张三斟酌着开口，“既然您亲自出手，通过搜魂就能探明这许多真相，为何……为何要等到现在？如果早些用此法，罗翔还有其他大案子或许……”
比比东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事情若如此简单便好了。我身为教皇，想要定一方诸侯、一个庞大势力的罪，尤其是涉及教皇特使之死这等要案，需要的不是‘我知道’，而是‘天下皆知’、‘无可辩驳’的证据。”
她端起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继续道：“动用搜魂之术，所得记忆碎片，仅你我二人知晓，如何能作为公之于众、令各方信服的证据？武魂殿行事，尤其涉及地方权贵，更需程序与见证。我需要让多方人员参与调查，在众目睽睽之下，通过常规手段，一步步查证、对质，得出一个各方势力至少在表面上不得不承认的结果。唯有如此，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才能让惩罚名正言顺，才能避免落下‘教皇以势压人、罗织罪名’的口实。”
“但这样做，”张三皱眉，“涉及人员众多，流程繁琐，岂不是给了铁棘家族充足的时间去掩盖、去干扰？”
“正是如此。”比比东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轻点，“所以他们才有的是办法从中作梗，拖延、误导、销毁证据、甚至杀人灭口。这也是为何，我虽早知李香兰是关键人物，却一直未曾公开提审她。因为那只会打草惊蛇，让这个关键证人死得更快。威尔斯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掌握着他诸多秘密的活口，落入武魂殿手中，接受正式的审讯。”
张三恍然，随即又急切问道：“那现在呢？师父，我们已经从香妈妈记忆里知道了这么多，难道还不能对铁棘家族下手吗？罗翔、云影的仇，还有那些枉死的人……”
比比东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冷硬的无奈：“不能。至少，不能以此为直接证据去扳倒整个铁棘家族。”
“为什么？”张三不解，“我们明明知道了真相！”
“因为我们‘知道’真相的方式，无法公之于众。”比比东直视张三，目光锐利，“搜魂之术，乃禁术，所得记忆碎片，主观、零散，且无法在常规审判中作为有效证据呈现。它只能作为我们内部行动的指引，却不能成为法庭上指控一方诸侯的证词。能够确定这份情报真实性的，只有你我二人。我若以此为由发难，威尔斯大可反咬一口，说我滥用禁术、构陷忠良。届时，不仅难以服众，更可能激起铁棘家族及其利益网络的激烈反弹，甚至给其他观望的地方势力以口实，质疑武魂殿中央的权威与公正。”
张三感到一阵无力：“难道就任由他们逍遥法外？武魂殿强者如云，铁棘家族不过一地方诸侯，难道就不能……先斩后奏？以雷霆手段，直接铲除首恶？”
比比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有嘲弄，又似有叹息：“张三，你太小看一个扎根此地数十年的地方豪族了。武魂殿固然拥有掀桌子的实力，但掀桌子之后呢？”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沉重：“铁棘家族，并非仅仅威尔斯一人，或几个核心长老。他们控制着整个荆棘花领地，军政财文，黑白两道，盘根错节。家族直系旁系子弟过万，与领地内大小官员、商会首领、魂师家族通过姻亲、血缘、利益输送结成了一张庞大而坚韧的网。这张网，才是铁棘家族真正的根基。”
“即便我们以雷霆万钧之势，斩杀威尔斯，甚至清除掉明面上铁棘家族的所有头面人物，这张网不会立刻崩溃。相反，它会因失去核心控制而彻底失控，隐藏在水面下的魑魅魍魉会纷纷跳出，为了争夺留下的权力真空和利益，可能引发更混乱、更血腥的争斗。那些与铁棘家族绑定的官员、商人、魂师，为了自保或攫取更多，很可能铤而走险，做出更极端的事情。整个荆棘花领地可能瞬间陷入动荡，民生凋敝，邪祟横行，甚至让兽潮有了更多可乘之机。这，便是鱼死网破的结局。武魂殿要的，是秩序，是稳定地收回权力，而非一片需要付出巨大代价去平复的废墟。”
张三默然，现在他可算是明白了比比东的顾虑。
政治斗争，远非简单的武力碾压。
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面对一个根系深入土地每一个角落的庞然大物时，务必谨慎。
“那……玉兰呢？”张三换了个话题，那个神秘女子的身份始终萦绕在他心头，“她究竟是谁？或者说，是什么？”
比比东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张三身上，带着一丝凝重：“玉兰……确实死了。准确地说，是在十年前就死了。”
“什么？”张三愕然。
“根据李香兰的记忆碎片，”比比东缓缓道，“真正的玉兰很可能是她与罗翔的女儿。”
张三瞳孔微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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