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西接下来的故事,大约三百年,都是在这一间“游戏房”度过的。
简单来说,她被伏先生囚禁了。
伏西的性格坚忍,开始的一段岁月,她觉得过得不算太糟糕,毕竟伏先生不是什么行为变态的杀人狂,而只是一名长生种的始祖人类。
伏西问了伏先生很多次,为何要这样做,为何要如此对待他的“同类”,伏先生都只是摇摇头,很快,他的样子又恢复了两人初识时候那样的中年人模样,可是伏西知道,他正在以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老去。
囚禁的前期,游戏仍在继续,开始的时候甚至很频繁,有时候一天之内数次,后来渐渐变少,几天一次,几个月一次,甚至于几年一次。
伏西很快发现了问题的关键与核心就在这些游戏之中。
游戏是一种测试,测试的对象就是自己。
测试的内容是各种选择,从一个北海道孩童的周岁纪念日,到某个摩洛哥大二学生的三角恋爱,再到一场欧洲价值数百亿的跨国并购案——选择,是一个人每时每刻都在做的事情。
但是在一场场游戏中,伏西成为是那个代替他们做出选择的人,或者说,伏西觉得自己成为了所谓的“命运的无形之手”,用一红一蓝两个按钮,左右着这些人的命运。
选择的多,看到的结果自然少不了,但伏西发现,无论是多么复杂的结果,其实最终无非只有“好坏”二字。
伏西有的是时间去想去琢磨去分析这两个字,想到最后却连自己都陷入了某种二元论的哲学死胡同中,想象是一头无形但是可以被放大的怪兽,你见到了怪兽的一部分,就永远无法窥探到怪兽的全部。
于是伏西又回归了现实,回归了所见即所想,她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选择”的秘密就在“结果”当中,“结果”的秘密是由“选择”写就,也就是伏西自身。
——事情的真相很简单,无论伏西选择了代表“好结局”的蓝色按钮,还是“坏结局”的红色按钮,游戏的结局最后只偏向于“坏结局”,这从她进到这个房间玩的第一场游戏便是如此,这恐怕也正是伏先生将她囚禁于此的原因。
二零九九年,也就是伏西跟伏先生初次见面后的第四十四年,长达十四年没有出现的伏先生再度在游戏房出现,这时候的伏西正好八十岁,从生理上来说,已经是名风烛残年的老人。
“你终于来了。”
“我还是来了。”
伏西这时候的眼睛已经十分模糊,她所看见的伏先生身形比之前小了很多,似乎也成了一位老态龙钟的老头。
“四十四年了。”
只是他的声音依旧还是当年的语调。
“嗯。”伏西点点头,虽然被关在这蒙戈高原的地下堡垒,但是在两名机器管家和四十年八名蒙戈女佣的照顾下,对于时间甚至是外面的世界,伏西还是多少有所掌握的。
“今天有一场新游戏。”伏先生开门见山。
“可惜了……我的眼睛现在不如从前好使了。”伏西略带着讥讽地笑了两声。
“我知道。”伏先生轻轻点点头,“这次由我来口述游戏的内容。”
伏西跟着点点头,接着模糊的双眼前面熟悉的光幕亮起,模糊的色块伏西大致还是能看出那是什么,是太阳、是金星、是月球,是地球的某一个角落。
只是那些逼真的细节,她再也无法看清了。
“画面停留在阿美佛罗里达州东海岸的特*普航天中心,这是一座小岛,现在有许多人正在忙碌,为了一场火箭发射。”伏先生清了清喉咙,开始了讲述,“这一枚火箭的涂装是红白相间,上面有阿美NASA的标识和一轮圆月。”
“一轮圆月?”伏西表示不解。
“因为这是拜月教的火箭,火箭的目的地也正是月球。”伏先生耐心的解释。
“拜月教?”这是伏西生平第一次听见这个教派的名字。
“是,战后新兴宗教,创始人是一名阿美人,他们致力于太空移民,所以重启了三十年前失败的登月计划。”
“跟所谓的‘月灵’有关系吗?”伏西继续提问。
“嗯。”伏先生没有打算隐瞒,“拜月教是我跟约瑟夫一同创建的教派,约瑟夫,拜月教派的掌教,同时也是另一名始祖人类。”
“所以,你们要去月球寻找女娲?”伏西回想起伏先生四十四年前说过的话。
“嗯。”伏先生点点头,然后突兀地跟了一句,“我,时日无多了。”
“呵,我也一样。”伏西继续讥笑,“所以什么长生种,都是骗人的是吧?”
“这件事说来话长,等我有时间……”伏先生略一迟疑,“假如我还有时间的话。”
“好。”伏西也不再追问,话锋一转,“所以这次游戏的选项是能不能在月球上找到女娲?”
“还没有到那种程度。”不知不觉间,伏先生的语速开始变慢,“只是判断一下,火箭是否能成功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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