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子这反应,与之前插科打诨、耍宝卖乖时截然不同,是苏凌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惊慌失措。
苏凌心中一凛,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一个身份,已然在他心头浮现——能让浮沉子如此失态,又能有这般通天手段、以音慑人,且自称“两仙坞”的......
他心中猜出了七七八八,但脸上却丝毫未露怯意,反而将手中剑握得更稳。
剑尖依旧抵着哑伯的咽喉,只要再进一分,便可毙敌。
这时,那苍穹中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缥缈宏大,却少了几分质问,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淡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选择。
“苏凌小辈......”
那声音直接唤出了他的名字。
“若你此刻收手,放了贫道这不肖门人,让贫道将他领回山中,严加管教......今夜之事,贫道可做主,一笔勾销。”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苏凌思考的时间,又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若你依旧想杀他......那也可以立时杀了他......试试看......”
“如何选择,在你,一言而决。”
苏凌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是冰面上掠过的一丝微光。
他依旧仰着头,望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雨穹,朗声道:“就凭阁下几句道门的音波功法,连面都不露,便想让苏某放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
“怕是,说不过去。”
他手腕微微用力,哑伯喉间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一滴血珠顺着剑刃滑落。
苏凌的声音,在雨夜中清晰响起,带着少年意气的锋芒,也带着某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既然想救人......”
“何不现身,与苏某一见?”
庭院中一片寂静,只有雨声沙沙。那苍穹中的声音似乎也沉默了片刻。
随即,一声意味不明的、极轻的叹息,仿佛穿过层层雨幕,落入每个人耳中。
紧接着,那宏大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既然,你想见贫道一面......”
“那,贫道便......满足你。”
“只是,苏凌小辈......”
声音微微一顿,仿佛带着某种俯瞰蝼蚁的悲悯,又似一种宣判。
“且看看,见了贫道之后,你......是否还能如此强硬。”
那苍穹中的话音方落,庭院上方的雨幕仿佛微微凝滞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人只觉眼前骤然一亮——
并非是闪电,而是一道温润、澄澈、仿佛汇聚了月华星辉的柔和光束,毫无征兆地破开了沉沉的雨夜,自那无边无际的漆黑高穹中垂落而下。
光束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与神圣,所过之处,连飘洒的雨丝都仿佛变得晶莹缓慢,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就在这光柱中央,一道人影,正缓缓降临。
没有凭借任何外物,亦不见其脚下有云气托举,他就那样,宛如一片毫无重量的羽毛,又似一道顺应天意的流光,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无比轻盈而舒缓的姿态,自光柱顶端,徐徐飘落。
衣袂未动,发丝不扬。
仿佛他并非在“下落”,而只是“出现”在那里,从九天之上,步入这凡尘雨夜。
“嗒。”
一声极轻微、却又清晰无比,仿佛直接落在每个人心头的足音响起。
来人已然稳稳踏在庭院湿润的青石板上,就站在那道光柱笼罩的范围中心,负手而立。
光束渐渐敛去,但那人的身影却在庭院灯火的映照下,愈发清晰,也愈发......令人屏息。
来人是一位道长。
一身洁白如雪的道袍,不染纤尘,宽袍大袖,式样古拙到了极点,不见任何纹饰点缀,唯有衣料本身在夜雨与灯火中流动着淡淡的、温润如玉的莹光,仿佛自身便会发光,将周遭的雨水都悄然隔绝在外。
袍袖与下摆随着他静止的姿态自然垂落,线条流畅而舒展,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和谐道韵。
他身姿挺拔如古松傲雪,负手而立,自有一股渊渟岳峙、宁静致远的超然气度。
满头银丝,洁白如雪,不见一丝杂色,用一根再简单不过的乌木簪子松松绾就,几缕散发自然垂落鬓边。
然而,与这头如雪白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面容。
看面容,或许是六十许人,然而肌肤却并无寻常老者应有的松弛与皱纹,反而光洁润泽,隐隐透着一种玉质般的温润光泽,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眉形疏朗而长,斜飞入鬓,色如远黛。鼻若悬胆,唇色淡泊。
最令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并不因年岁而浑浊,反而异常清澈明亮,眼眸深处似有星河流转,又似古井无波,平静地映照着眼前的雨夜、灯火,以及持剑的苏凌。目光淡然,却仿佛能洞彻人心,看穿虚妄,又似悲天悯人,超然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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