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风雨临,众人伴梦而眠。时而几道紫雷劈下,雷声而后响。地轻震,风却狂。书房门未闩紧,突被狠狠推开,惊得温衡连回头望向门外。
只见,温衡孤身坐在书房内暗处,未点灯,手里拿着一封被捏皱的信。他抬眼打量着门外,见风雨越大,已有少数雨花飘入。他缓起身到身后博古架上拉出一个小抽屉,一支火折滚了出来。犹豫一番,温衡再次将书信展开,天暗不见信中字,又陷深思。
这信是傍晚时分,一个孩童给守门小厮的,没有署名也没有抬头,不明来处,只有一行字:传信之人已死,当心。
字迹甚是陌生。温衡已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遍,每一遍都试图从笔画的走势里辨认出什么来,可他实在认不出这个字迹,只知这封信的含义,那个替他传信的狱卒,死了。
想了想,温衡快步到里屋去,将信纸凑近窗缝透进来的一缕光,想再仔细看看是否有遗漏的暗纹或水印没瞧见。可纸是寻常的竹纸,没有落款,没有印记,干干净净,像是存心不让人查到源头一般。
又一道紫电劈开半边天,透着窗纸照进来,将温衡手中的信纸照得清楚。温衡目光冷冷,回到博古架前取出火折,从书信一角开始沾火,而后看着它被烧成了灰。
传信之人死了。那他与胡赖之间的那条线也就彻底断了。不仅如此,狱卒的死意味着什么?是被发现了他与胡赖的往来,还是被灭了口?狱卒死前有没有供出什么?对方会不会已顺着这条线查到了他头上?温衡闭目吸气,不敢再往下想。只能确定,此送信之人,与他们是一路的。
温衡将开着的门合上,手放在门闩上半天未动,手心全是汗。
外面的雷声再次打落,由远至近,越来越响,似有一群人突然朝书院这边逼近。一时间,温衡眼里突然出现一群官兵冲进府门来,朝徐澜母女那个院子赶去,最后看着她们母女被拖走...
温衡吓得双手连连松开门闩,呆在原处慌了半晌,再回神来他后退了几步,身靠在书案前而停;他背对着一手摸索着案上的茶盏,抓住后慌慌张张的递到嘴边吃了口茶,这才缓了神。
此刻他想派人去探一探那个狱卒的死因,可又立即否决了。狱卒已死,无论他是怎么死的,现在派人去打探都等于自投罗网。他也想过连夜将徐澜母女送走,可要往哪里送?如今全城戒严,城门把守得铁桶一般,天亮之前压根出不了城。
温衡微屈着身站着,似乎老了一轮般沧桑,如今他把能想到的路都想了一遍,可又一条一条地否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雨仍未停,时大时小,雷声倒是少了些许,可那种压在心口的东西并没有随之消散,反而越积越沉。
温衡似想起什么,这会动身要往屋外去,手里的茶盏随手往身后一放,可因没落桌而打翻在地,然他没低头看一眼,直接推开门出去了。
游廊短,几步便走完了,而后面的路没有任何遮挡。温衡来不及取雨遮,雨水打在头顶,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滑进领口,冰凉刺骨。他没有抬头,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
淋了一段路,温衡最终在一处偏僻的院门前停下。他犹犹豫豫的上前去,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叩下。
而门内,徐澜早已醒来。从第一道雷响起时,她便从浅眠中惊起,迟迟未再入睡。她不知这会是什么时辰,只知外面风雨交加,雷声一个接一个,久久未歇。
她静坐在榻上,一边安抚着熟睡的云华一边思念着牢狱中的夫君,时而无声落泪。突听门外几声脚踏落石路声,她急急抹去泪水,警惕了起来。
她侧耳又听了片刻,随之翻身下了床榻,轻手轻脚往门后行去。可听门外脚步声止,她心头一紧,连透过门缝往外一看,仅模糊瞧见一道黑得不见脸的男子身形。
徐澜整个人僵在那,连呼吸都屏住了。她双手抖着捂住嘴,连连退回到里屋去,摸索着案上早已熄灭的烛台,拔去蜡烛,露出烛台尖头,双手紧握着烛台对向门外。她身护在床榻前,摆出随时出手的姿势;她眼睛死死盯住那扇门,似乎是做好拼命的准备。
这会云华突然醒来,明显感到徐澜身体在发抖,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来,哑着嗓子小声问道:“母亲,你怎起身了,怎么了?”
徐澜连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食指竖在唇前;云华见况立即静声,在黑暗中紧紧抓住徐澜,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朝门那边望去,越想越怕,她凑近徐澜耳边小声道:“母亲,我害怕,要不我们喊人吧?”
“不可!三更半夜,一声惊响八方知,恐会累及温家人。”徐澜一手抱住云华安抚道:“好云华,莫怕,有母亲在。横竖不过一死罢,温家于我们有恩,我们宁可一搏,也不可再添事端。”
话方落,门那边突传来三声叩响;屋内徐澜母女一时惊得一动不敢动。又三下,停一停,再敲两下。这是温衡早年与胡赖约定的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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