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了好多年的书，和同样是法律系出身的大学同学结婚，备孕期间，他说他养她，她信了，生下符安静之后，她的人生就被彻底捆绑住了。
奶孩子，带孩子，做家务，做辅食。
符安静一岁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容颜枯槁，眼神无光的她，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她，曾经那个在辩论赛上拿最佳辩手，意气风发的她哪儿去了？
他说要创业，开律所，她拿了之前的积蓄支持他，结果后来情况并不妙，可是孩子吃喝用度都要钱啊，没办法，她只能手心向上。
这么多年了，好多次做噩梦，午夜梦回都仍旧是男人恶劣不耐的眉眼，“钱钱钱，又是钱，你就不能省着点花？”
她给他算账，算到一半，笔就被他给折断了，“长期不上班的人真是斤斤计较！”
她终于看明白了，等到符安静上幼儿园之后，她就去上班，进了律所，但是哪里可以接受九点上班，四点就得下班的她，一开始被老板念叨，好在……她一直实力很强，越来越厉害，打赢的官司越来越多，客户们都信任她，然后她赢来了自己事业的巅峰，孩子也不用她去接了，有保姆。
然后她买了房，换了保时捷，家里的男人又看她不顺眼了，“整天就忙，完全不着家，你这还是个当妈的样子吗？你看看你女儿的成绩多糟糕！”
哦，待在家是她的错，不待在家闯事业也是她的错？合着，不论她怎么做，都有错呗？
这一次，她终于清醒了，果断离婚，哪怕还要被分一半财产走，她也不在乎了，就当断舍离。
她本来是想带走符安静的，就算她忙事业，没时间照顾，但是她有钱雇保姆啊，那个男人没有责任心的。
但这时候他又不肯了，他说符安静生是他们符家的种，她姓符。
天天跟符安静洗脑，说你跟了你妈，你就是个累赘，爸爸偶尔还能陪陪你，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得到了符安静的抚养权，却在得到的第二天，就把符安静送到了他妈妈家。
秦飞扬闭了闭眼，其实她一开始刚离婚那阵，工作不那么忙的时候，她是把符安静接过来玩的，当时还跟她前婆婆好说歹说才接到手，结果呢，符安静并不开心，而且一边吃着她买的冰激淋，一边轻飘飘一句，“妈妈，听奶奶说，你是为了工作才抛下我的，真的吗？”
那时候的符安静有着一双无比天真无邪的眼睛，可是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天真，那么冷冰冰的，就像是从天上砸落的雨水，浇得人心里冰冰凉凉的。
从那以后，秦飞扬就知道了，这孩子已经被她奶奶洗脑了，养不熟的。
她每个月照旧付一笔不低的抚养费，但是却不愿意再去看她，再去管她了。
符安静简直像是长在她光洁皮肤上的一块暗疮，虽然不再那么疼痛，但每每看到，就会提醒她那段糟糕透顶的人生。
如噩梦般，如影随形。
这些年，事业有成的她其实不少人追，但是她不敢，不敢再踏入那深渊了。
她总觉得别人一定是有所图。
从回忆中抽离，她去了洗手间，往脸上拍了点水，弄得头发都湿漉漉的，看上去稍微精神了点，“下一位，进来。”
每个光鲜亮丽的背后，都有一地鸡毛。
所以外人看她多事业有成，房子车子票子，其实她的心也是千疮百孔的。
王芝芝走了进来，秦飞扬一看到她就一挑眉。
王芝芝不是一个人走进来的，她让软软和陈师傅也进来了，她们把预约的票让给她了，那万一秦大律师还能顺便帮他们把案子解决了呢。
“秦阿姨，你可千万要去劝劝安静啊，她说她要在5月20日14点13分跟渣男领证！现在时间已经不多了，我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我希望你能劝劝她啊，婚姻不是儿戏。”
秦飞扬猛地一挑眉，又来了，这句话，耳熟能详，但是真的是很多人亲生体会以后才知道有多么重要。
她没吱声，用骨节轻敲着桌面。
再一抬眼，又看到了站在桌边的小萝卜头。
这是盛家的小外孙女，现在盛家和傅家都在抢她呢，甚至盛家和她还没有血缘关系。
相较之下，符安静确实要凄惨很多……
“小家伙，你们学校有家长会的吗？”
“有的呀。外公舅舅们都会想去开，但是我只有一个位置呀。”软软眨着眼说道。
秦飞扬闭了闭眼，想到了符安静，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盲目地看着周围，别人都有家长来开家长会。
但是她只有她自己，从小学起，就没人给她开过家长会。
那是她和符安静的爸爸堵着一口气，他不去，她凭什么去？
他的女儿他不管，她凭什么管？她才不要当这个冤大头。
“符律师呀，世上只有妈妈好~”软软轻轻地说，不知道怎的，这一句话就仿佛戳中她的泪点了，眼泪啪嗒啪嗒地砸落在手背上，记忆里符安静的小脸带着朦胧的光碎，“麻麻，麻麻，我给你唱一首歌好不好呀？”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软软香香的脸颊，还跟她贴了贴脸。
而离婚之后，她第一次接符安静出来，她依旧给她唱了这首歌，但是却是第二段了，“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王芝芝诧异地看着秦律师流眼泪，她来找秦律师好多次了，无论跟她说再多安静的情况，她都毫无反应，简直像个毫无感情的ai，她居然会哭？
“去看看。”秦飞扬站了起来，她甚至首次跟助理说，“帮我把下午的预约延时一下，延到明天……”
助理也点点头，长长松了一口气。
虽然工作量增加了，困难增多了，但是她还是很庆幸的，还好秦律师改变主意了，不会做些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啊。
王芝芝询问软软接下来有没有时间，一来，她觉得这个小朋友真的好神奇，能劝动固执的秦律师，那么说不准能劝动同样固执的符安静，二来，说不定等会符律师有时间能把小朋友的问题解决了呢。
软软点点头，反正她也闲着啦，就去看看情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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