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
塑料包装的面包被递到老婆婆身边的那一刻。
空气里那种艰难咀嚼着什么的声音骤然停止。
老婆婆依旧静悄悄地坐在那里没有回应，但因为离得近了，楚约将老婆婆的模样看得更清晰了。
老婆婆的身上穿着一件反季节的破旧棉袄，身形瘦得如同一具骷髅。
突然间，咔的一声，老婆婆慢慢扭过了头。
她的面容同样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灰色。
但此刻更叫楚约在意的，是老婆婆那深深凹陷的眼窝和同样往里凹陷的脸颊，一看就是很久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了。
楚约眉头皱紧，声音愈发温和：“婆婆，您是住在这儿的吗？您的家里人呢？要不要我帮您联系他们？”
婆婆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了两下，满是皱纹瘦得如同骷髅骨的脸上缓缓挤出了一个笑：“你是个好孩子……嗬嗬……”
嘶哑的声音落地，老婆婆也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下楼。
楚约反应过来，拿着面包追上，“婆婆……”
可就是一个楼梯拐角的工夫，老婆婆竟然就不见了，楚约在楼梯间里找了好几遍都没找到人。
真是奇怪……
难道这楼里还有什么隐藏通道吗？
但老婆婆能走得这么快，身体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至于为什么会那么瘦……
楚约皱了皱眉。等他之后再好好调查吧。
想了想，楚约将面包留在了老婆婆刚刚坐过的地方，提着行李上了四楼。
整栋居民楼是一条长走廊连通一整层楼的布局，一层楼共有十四户，走廊的左右两边各七户。
也因为这种房间夹着走廊的布局，整条走廊十分阴暗。
楚约租的413房间在走廊的最尽头，也就是最阴暗的地方，他已经将一些行李摆在413的门口了，但房东还没有来。
楚约拿出手机给房东发消息，对方倒是很快回复：钥匙在旁边的地板上，你自己找找。
真是奇怪……
楚约抓了抓头发，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光，在旁边的地上找了起来。
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但除了他刚才留下的脚印外便再没有其他人的脚印了。
楚约拿着手机照着各处，光线晃过走廊角落，蓦然照出一双灰青色的小孩的脚。
楚约愣了一下，再次将光线照过去……什么都没有。
只有墙壁上一道道开裂的青灰色痕迹。
看错了吗？
楚约摇摇头，收回视线继续找钥匙，但就在他终于找到钥匙的时候，腿边突然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这一下的感觉十分不明显，轻得就像是吹过一阵冷风，楚约低头看过去，依旧什么都没有。
……奇怪，他是被梁浩的那些话给吓着了吗？
楚约挠挠脑袋，但钥匙已经找到了，他决定先进屋再说。
房间的锁似乎很久都没有人碰过了，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灰，钥匙插进去时还有些卡，楚约转了好一会，伴随着吱呀一声，房间门才终于开启。
而也正是在这个时候，腿边又遽然撞过一道灰色的影子，这次绝不可能是楚约的错觉了，他猛地低头——
一只身形瘦小的狸花猫擦过他的腿边窜进了屋里，还在地板上留下了一行灰黑色的小脚印。
楚约心里刚有的那一点怪异感觉顿时消失了，他弯起唇，声音不自觉夹了起来：“咪咪？”
狸花猫没有理他，在屋子里慢慢转了起来。
楚约又喊了几声，见咪咪不理他也没有气馁，先将行李搬进了屋里。
咪咪在逛了一圈后也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直接钻进了卧室，蹲在了床边。
楚约撸小猫的心又开始动弹了，他翻了块小饼干出来，蹲着身影慢慢靠近，“咪咪，咪咪……”
咪咪却一下藏进了床底下。
床架有些矮，楚约弯下腰去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床底下太黑了，他竟然看不见小猫的身影……
陌生小猫有警惕心也很正常的，强行亲近反而容易让小猫应激。
楚约没再咪咪咪地骚扰小猫，找了个碟子将饼干推进床底下，就先去收拾房间行李了。
房间意料之外地还挺干净，设施也齐全，并不是楚约担心的危房。
楚约一边开窗通风，一边在手机上给房东发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已经进屋了，又询问对方租房合同怎么签。
至今为止这位房东都没有露过面，楚约怀疑对方连租房合同都会选择线上签……
叮咚。
房东：合同在414，你来414吧。
这倒又是个意外了。
但要是能见到这位房东也挺好的……
楚约找出身份证，拿上手机就去找414房间了。
按理来说414房间应该是在他对面的……
可楚约走到对面，却发现上面挂着的门牌号是412。
但楚约也没找太久，因为他转过头，发现414就在他的隔壁。
楚约走到门口，刚要敲门，却发现房门没关。
阴凉的气息从门缝里流淌出来。
手机屏幕亮起。
房东：门没关，你直接进门吧，到最里面的房间里去。
楚约挠了挠脑袋，忽地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漆黑的走廊里依旧安静空荡，什么人影都没有。
刚才突然冒出来的，那种被很多人注视着的感觉，似乎只是他的错觉。
楚约又看回手机：您不在房间里吗？要是您不方便的话可以晚点再签合同的。
聊天框的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房东：我在房间里呢，你快进来吧。
……
青年又在手机上发了几条消息。
片刻后，伴随着一声绵长的吱呀声，414的大门被青年拉开，又在青年的身后缓缓关闭。
而原本安静空荡的走廊上，飘起了一双双竖立着的青灰色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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