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沟吕木，我问你。”
安洛狄忒伸出一只手，食指笔直地指向梅菲斯特。
开口的是诗织，她的声音从光之巨人体内传出，压着怒意，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翻上来的失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以前不也是一名夜袭队队员吗？看看你现在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那个名字的主人最后一次回头的机会。
“真是让人感到悲哀。让我觉得恶心。”
“什么？”
梅菲斯特的动作顿住了。那两个字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带着一种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歪了歪头，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不是被骂之后的恼怒，而是他真的没有反应过来。
这些话，这些词，这些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指向他曾经的身份的话语，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进入他的耳朵了。
诗织没有给他消化时间，她的声音更加冷了下去。
“你知道副队长是怎么评价现在的你吗？”
梅菲斯特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那个前一秒还蓄势待发的身体——定在了原地。
“肮脏。丑陋。失去理智的怪物。连自己掌握的力量都没法掌控。”诗织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根钉子，钉进两人之间沉默的空气里。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句。
“她还说——认识你，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梅菲斯特浑身颤了颤，下意识地扭过头望去，目光越过战场上的碎石和硝烟，落向那架坠毁的铬金切斯特。
他的视线穿透机舱，与一双眼睛对上了。
西条凪。
她坐在那里，身上还系着安全束带，脸上沾着灰尘和干涸的血痕。但她没有躲避那道目光。
梅菲斯特看着她，像是在看一面镜子。但他看到的，和记忆里的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记得那双眼。在他还是沟吕木的时候，那双眼看他的时候，里面装着的是对战友信赖和对前辈的敬仰，是并肩作战之后无需多言的默契，是他每次回头都稳稳接住他的目光。
但现在，这双目光里面只有厌恶。和憎恨。
梅菲斯特本能地抬起了左手。
下一秒，他的脑袋里炸开一股刺痛。
那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刺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滚烫的、熟悉的暴戾，从他的胸口涌上来，灌进脑海。
那股暴戾替他回答了所有问题，替他堵上了所有的动摇。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凶狠。左手恶魔之刃、右手恶魔之爪同时抬起，分别指向两名光之巨人。背后的恶魔之翼猛地展开，紫黑色的火焰在翼膜上疯狂燃烧。
“你说这些，是想认输吗？”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蔑。但仔细听——声线的末尾，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被强行按下去的什么东西在底下挣扎。
诗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彻底死心了。
那几秒的沉默里，她看完了梅菲斯特从动摇到被黑暗重新吞没的全过程。
她终于确认了一件事：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只是沟吕木了。
安洛狄忒转过头，与奈克瑟斯的目光在战场上空交汇。红色巨人的眼眸平静而沉稳，像是等了她很久。
诗织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从安洛狄忒的胸腔里被吸入，经过诗织的意志，传递给了诗仪，带着两个人共同的决心，再缓缓呼出。
安洛狄忒的双手重新抬起，摆出战斗的起手式。奈克瑟斯同时侧身，慢慢移动到另一侧。
两人一左一右，将梅菲斯特夹在中间，形成包夹之势。
战斗重新开始。
对诗织来说，这次的感觉与以往完全不同。
以前她也在安洛狄忒体内，但那时她更像一个旁观者——能看见，能感受，身体的控制权却始终在诗仪手中。
但现在不一样了。
诗仪主动让出了身体的主操控权。没有过渡，没有保留，像是把方向盘完全交到了另一个人手里，自己安静地坐到了副驾驶上。
诗织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重量，腿部的张力，拳头握紧时指节传来的阻力。这具身躯回应她的意志没有任何延迟——如臂使指，随心所欲，连一丝一毫的滞涩都没有。
“准备好了吗？”诗仪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平静，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诗织没有回答，而是用自信的微笑代替。她操控着安洛狄忒抬起双手，重新摆出那个夜袭队格斗术的起手式——重心下沉，左手在前，右手在后，手指微张。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在训练场上，在参与异生兽的围剿中。但以光之巨人的身体来做，还是第一次。
感觉很好。
“上！”
话音未落，身体已经冲了出去。安洛狄忒在她意志的驱动下化作一道金色残影，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虽然能量更强，但更多的是因为这一次没有那层薄薄的延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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