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岁月中,道域的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天空中有白云缓缓飘过,大地上有生灵繁衍生息。
道韵流转于山川河流之间,法则交织成一张细密而温柔的网,罩住了这片天地间的万事万物。这里曾是武者梦寐以求的净土,
而就在几个月前……
当墨尘再次踏足道域时,整个道域,被彻底颠覆。
被一刀一刀地、一拳一拳地、一道一道地,生生打成了废墟。山峦被削平,峰顶不知飞去了哪里,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山基,像被拔掉牙齿的牙床,丑陋地裸露着。河流被截断,河道里的水早已流干了,只剩下干裂的河床,像一张张干渴到极致的嘴,朝天张着,却等不来一滴雨。森林被焚尽,那些曾经参天的古木,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木桩,有的还在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像是这片天地最后的叹息。
天穹被打穿了。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窟窿密密麻麻地分布在穹顶上,像一面被石子砸碎了的窗。从那些窟窿里灌进来的不是阳光,不是雨露,而是虚空深处那种冷到骨髓里的、不带任何生机的寒风。那风日夜不停地吹着,吹走了这片天地最后一点温度,也吹走了最后一点希望。
大地开裂了。裂缝从东延伸到西,从南延伸到北,纵横交错,像一张巨大而丑陋的蛛网。有些裂缝窄如手指,有些裂缝宽如深渊,站在边缘往下看,看不见底,只能看见一片漆黑,和从漆黑深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呜咽声——那是大地在哭泣,是这片被毁掉的道域,在为自己还未死透的身体哀鸣。
道域已成废墟。
惨不忍睹。
这四个字太轻了。轻到不足以形容这片天地如今的万分之一的凄凉。这里没有一座完整的山,没有一条流动的河,没有一棵活着的树,没有一株还带着绿意的草。这里只剩下碎石、焦土、干涸的河床、碎裂的天穹,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死寂。
但即便如此,这片道域,还活着。
勉强活着……
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油灯,灯芯已经烧焦了,灯油已经见底了,但它还在亮着——很微弱,很黯淡,稍不注意就会被忽略,但它确实还在亮着。那是这片道域最后的灵气,是它在那一场浩劫中残存下来的最后一点生命力。它藏在大地的最深处,藏在碎裂的法则缝隙中,藏在那些还没有完全死透的山石草木的残骸里,苟延残喘,苦苦支撑。
那点灵气太少,太弱,太不起眼。它不足以让一座山重新长出来,不足以让一条河重新流动起来,甚至不足以让一株草重新变绿。但它至少还在。它是这片道域曾经活过、曾经辉煌过、曾经是“道域”而不是“废墟”的唯一证明。它像一块墓碑,刻着这片天地曾经的名字。
而今日,这块墓碑,也要倒了。
因为……眼下的这一场战争,注定了道域要沦为死域。
那些黑暗武者站在废墟之上,脚下是碎石与焦土,头顶是碎裂的天穹与呼啸的寒风。
他们的力量会在这片天地间肆虐、碰撞、爆炸——每一道冲击波都会带走这片道域仅剩的一点灵气,每一次碰撞都会在这片已经千疮百孔的大地上再添一道新的伤痕。
等这场战争结束,这片道域最后的那一点灵气,也将彻底湮灭。
不是消失,不是散去,而是被活生生地碾碎、撕碎、炸碎。那些残存的灵气会在神光与魔气的夹击中被挤压到极限,然后在某一次不经意的碰撞中,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一样,无声无息地熄灭。
到那时,这片天地将不再是废墟。
废墟至少还有“废墟”这个名字,至少还残留着“曾经是某样东西”的痕迹。而当最后一点灵气湮灭之后,这片天地将彻底失去所有的定义——它不是道域,因为道域该有的它一样都没有;它不是废墟,因为它连“被毁掉的东西”这个身份都保不住了;它什么都不是。
它将沦为一处死域。
死域,不是因为它死了。
而是因为,从来没有人给“这种东西”起过名字。
它是虚无,是空白,是被天地遗忘在角落里的一粒灰尘。没有灵气,没有生机,没有声音,没有颜色——什么都没有。风不会在这里停留,光不会在这里照耀,时间不会在这里留下痕迹。它会被整个宇宙抛在身后,像一艘被遗弃在深海中的沉船,永远地、无声地、孤独地,躺在那里。
而今日,那些黑暗武者,将在这片即将沦为死域的道域中,完成它的最后一次葬礼。
没有哭声,没有悼词,没有白花与挽联。
只有刀光,只有血雨,只有那些在战斗中倒下的人,用自己的身体,为这片天地盖上最后一抔土。
道域的最后一口气,就要断了。
轰——
山成了灰烬,水成了灰烬,天空成了灰烬,大地成了灰烬。那些曾经在这片道域中修行的生灵,他们的骨血成了灰烬;那些曾经在这片道域中流转的道韵法则,它们的残骸成了灰烬;甚至连“道域”这个名字本身,都快要变成灰烬了——因为已经没有人记得它原来的名字,也没有人在意它曾经是什么。它就是一片灰烬,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什么都不是的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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