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月月末时,未见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苍云宿踩着剑光从天而降时,正在练剑的弟子们齐齐分神,仰头去看那道冰蓝色的剑光,手中刺出去的木剑却没敢停下动作。
本念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众弟子的出神,“凝神。”
悄然浮现且眨眼便充斥在整个练剑场的淡紫色雷弧崩碎炸裂,余波带来的细微痛意和麻意,让这群弟子不敢再多看,将注意力转回演练剑招上。
自那一夜过后,便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感情深厚了许多的祝情和林如茵,也只是短暂的看了眼苍云宿,随后更加专注的练剑。
“小师弟!”苍云宿落地时带起一阵风,险些将几个离得近的弟子吹得东倒西歪,被淡紫色的灵力泯灭,“我来看看你教得怎么样!”
本念蹙眉,“师兄。”
“哎,别这么冷淡啊小师弟。”苍云宿笑容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落了个空。
他也不介意,故作无事地收回手,转头去看那群想看又被雷弧威胁着不准看的弟子。
“哟,各位师弟师妹们好,我是你们舒执教的二师兄,苍云宿。”
“二师兄好!”弟子们齐声喊道,声音大得连湖里的蒙兽都探出头来看热闹。喊完之后,还特意瞄了眼那些可怕的雷弧,生怕挨上一记。
舒执教这一招虽然杀伤力不强,但是实在是太疼了啊!
苍云宿满意地点点头,脚步朝着本念的方向靠近,“不错嘛,教得有声有色的。”
本念面无表情:“师兄来此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苍云宿一脸不认可,随后面目露不爽,“欧胥那家伙又跑了,我追了三天三夜都没追上。”
本念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趁此机会,师兄可闭关修炼。”
苍云宿豪迈地一摆手,“不成,我的道在与人交战之间,让我闭关修炼,修不出什么好东西。”
他说这话时,正好有风吹过,将他腰间新挂的酒壶吹得叮当作响。
本念看了那酒壶一眼,没说话。
苍云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嗯……这是新酿的一种酒,想让小师弟你帮忙品品。”
“我在执教。”
“我知道啊,所以这不是来找你了嘛。”苍云宿很是理直气壮,“再说了,你这群小萝卜头也该见见世面了。修道之人,总不能只闷头练剑,连酒都不会喝吧?”
本念很想说“道基尚浅之人本就该少饮酒”,但看着苍云宿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视线在对方身上又新添的疤痕上扫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于是这天下午,剑道课临时改成了品酒课。
当然,弟子们喝的只是兑了大量灵泉的果酒,甜丝丝的,几乎没什么酒味。
即便如此,这群最大不过四五十岁、最小才十来岁的年轻人还是喝得脸红扑扑的,一个个兴奋得不行。灵酒和凡间酒,滋味自然是天差地别的。
苍云宿坐在高台上,一边喝着自己的烈酒,一边给弟子们讲他在外游历的趣事。
他口才好,经历又丰富,说起话来妙趣横生,把一群还不算正式入门的新弟子听得眼睛发光。
“二师兄二师兄,你见过最厉害妖兽是什么?”
“二师兄,木灵海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二师兄,舒执教当年在妖兽潮里真的一个人打二十头混沌兽吗?”
苍云宿被练练追问也不觉得烦躁,反而兴致更甚,挑着眉回头去看高台之上清清冷冷的本念。
“小师弟,你听听,你的丰功伟绩广为流传,如今整个浮天域上下,怕是不存在没听说过舒长歌这个名字的人咯。”
本念端起面前悬浮的灵茶,在溢散的酒香中抿了一口,面不改色:“师兄若无事,可以走了。”
未见山在仙缘弟子修行之时,无关人员不得踏足,苍云宿能闯进这里,怕是动用了真传弟子的红玉令。
颇为任性。
“别啊!”苍云宿连忙竖起手掌,试图隔空阻拦那些冰冷的话语,从冷淡的小师弟口中吐出,“我还没待够呢。”
本念眉心动了动,驱赶的话在唇间酝酿了许久,最终还是眼一闭,全当看不见。
赖着不走的苍云宿又给这群新弟子们讲了好几个故事,还指点了好几个人的剑道修行,直到日头西斜,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行了,我得走了。没想到这执教的活,干起来感觉也不差嘛,不然下次我也试试看好了。”
苍云宿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又去试图拍本念的肩膀,依旧是落空,他从袖中摸出一个玉瓶丢了过去,“新酿的,尝尝。要是觉得好,下次给你多带点。”
不等本念拒绝,他已经踩着剑光飞走,正如他来时的风风火火一样,离开的动作也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净尘咒一闪,本念略微抬手接住那小瓶,站在原地,目送那道冰蓝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没了爽朗且易于接近的苍云宿在场,练剑场上的一群弟子又成了一群鹌鹑,非常拘谨。
“舒执教,”有仙缘弟子小心翼翼地问,“二师兄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本念垂眼,“嗯。”
声音依旧冷淡,却不知为何,让众人觉得对方不再高坐云端,似乎离凡间近了点。
才修炼没多久的一群新弟子,稍微放松了点,“来去如风,洒脱自我,以后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本念扫了那人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并指,淡紫色的灵力和雷弧在指尖迸发,“练剑。”
稀释过后的灵酒浅淡醉意还留有余韵,众人就迎来了当头一棒,自觉晴天霹雳过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是!”
林如茵仰起头,去看高台上自始至终都没有走下来的本念,眼前好似又浮现了那一夜被月华照亮的仙人之颜,以及那一具具不见半点血腥的尸体。
来去如风……洒脱自我……
不,她不想成为这样的人,她所向往的、坚定的、选择的,依旧是那个举手投足间,便能轻易决定旁人生死的人。
“如茵?”
一旁的祝情轻声喊她,林如茵收回视线,应了一声,跟着她回到了练剑场上自己的位置。
祝情握着木剑,也许,如茵的阿爹说的一部分是对的,她的确该学会放下,而非一直困于那个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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