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李青的话起了效果，又许是诸大员只是单纯的害怕李青，总之，直隶六部并没有打压海瑞故事。
不仅公开下葬日子，就连朝廷对海瑞的追封、追赠，也一并公开了，皇帝的圣旨内容张贴得到处都是，还刊登了大明月报。
国子监、翰林院最先沸腾，紧接着是明阳书院、各大书院。
颂扬海瑞的品德、政绩的文章，如雨后春笋一般，一篇又一篇地接连问世，而后被人传播，越传越广……
升斗小民也很激动，为海瑞能得到朝廷认可、众官老爷及仕林子弟的颂扬而开心。
奈何，他们不会写锦绣文章，也不会说漂亮话，到头来反倒成了南直一众官员、翰林院、国子监、文人士子的喉舌。
以至于谁说海瑞好话，谁颂扬海瑞的文章写得更好、更打动人心，百姓就单纯地认为谁更好。
海瑞还未下葬，‘吃’海瑞的人就已挤破了头……就连富绅地主都参与进来了。
奈何，哪些是政治作秀，哪些是真情实感，百姓根本看不清，而李青……也分不清。
没办法，‘吃’海瑞的人太多了，无从区分开来。
李青无从打压，也不能打压……
否定颂扬海瑞的人，就是否定海瑞，也是否定百姓心中的‘青天大老爷’，不管颂扬者是何居心、是否真心，都不能打压！
永青侯又如何？永青侯也一样有心无力……
十余朝来，李青遇到的有心无力之事太多了，可这一次，却是尤为的难过，就跟眼睁睁看着一群饿狼，正在大口啃食海瑞一样。
李宝知道祖爷爷苦闷，也明白祖爷爷为何苦闷，奈何这个问题太过无解，也只得安慰说：
“‘名’是一把双刃剑，能伤人，也能伤己。今上下人等纷纷借海瑞为自己博取美名，未来言行不一，定是要遭反噬的。正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反之亦然。”
李青幽幽叹息道：
“名气是可以变现的啊，是能伤己，可伤己的代价大概率是比不上伤人的收益的，还是普通百姓更吃亏！”
李宝默然道：“数千年来，百姓一直被愚弄，以至于一直都愚昧，普及教育不过数十载，一时难以扭转这强大的历史惯性，也是意料中事。百姓需要时间成长，且这么庞大的人口，其成长速度必然缓慢。唉，个人层面的跃迁不难，群体层面的跃迁……太难了。”
李宝苦笑：“许多时候不有所失，难有所悟。甚至于有所失，都难有所悟。”
顿了顿，“如今之势，也不需要小宝来带动富绅表态了，这些人的精明……比我们祖孙预料得要多太多了。虽说这热情充满虚情假意，可这热情的确是严重超纲了，奈何想往回拉一拉……咱们爷孙也做不到了。”
李青沉默片刻，道：
“你暗里着人收集一下信息，谁说了什么话，谁写了什么文章，都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存档。直隶大员、大富绅的优先级最高，其次翰林院、国子监，再次按照各大书院的影响力高低排序……尽可能地收集信息，能收集多少就收集多少。”
李宝一怔，旋即眸光大亮：“祖爷爷高见！”
“也只是无可奈何了。”李青苦笑道，“你刚说的很对，这些人是比我预想的还要精明、理智、克制。为了利益，都可以颂扬昔日仇敌，确实不好对付啊！这么看来……未来动资本也不会太平了。”
李宝沉吟道：“最终还是要靠绝对实力说话的，一帆风顺的确很难，可要说天翻地覆……也不至于。”
顿了一下，李宝微微笑道：“李家已经轻装上阵了，即便小宝不能亲眼目睹祖爷爷动资本，小熙也能亲眼见证。李家已经分家，小宝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而我也只有一个儿子，未来的小熙，也将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李宝认真道：“情势未必有祖爷爷想得那般糟糕！”
李青笑了笑：“借你吉言。”
“小宝是相信祖爷爷。”李宝也缓缓笑了，“凡事不能总想坏的一面，也要看到好的一面嘛，至少富绅大户充分表达了对海公的肯定态度，最起码表面结果是好的，不是吗？”
李青失笑点头：“不错，越来越有大家风范了。”
“呃呵呵……祖爷爷折煞小宝了。”李宝讪然道，“我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我承担祖爷爷这么重的担子，别说保持平和心态了，愁都愁死了。要我操作这么大的盘子，我早就操作变形了，更难保持战略定力。”
“嗯…，拍马屁的功夫也愈发强了。”
“嘿嘿……实话实说嘛。”
李青哑然，说道：“你很争气，不仅自己争气，也把儿子教得很争气。对李家，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对朱家……就目前而言，我也是持乐观态度的，朱翊钧教儿子虽然远不如你，不过这个小家伙，倒也给了我一些惊喜。”
“如此，就恭喜祖爷爷了。”李宝也放松了下来，随口问道，“对了祖爷爷，小宝记得您曾说过大明十六帝，如算上建文皇帝，万历之后就剩三个了，对吧？”
“嗯。”
“都是谁啊？”
“我只记得天启和崇祯，剩下一个……我就不知道了。”李青无奈道，“大明十六帝，除了洪武永乐父子、正德嘉靖兄弟，也就剩天启崇祯比较着名了……我要早知道，我直接带上明实录多好。”
李宝强行崩住，讶然道：
“这么说，当今太子就是天启和崇祯的……父皇了？”
“应该是吧？”李青不太确定地说，“按顺序的话……是这样的。”
李宝沉吟了下，轻声问道：“十六帝之后呢？”
“当然是十七帝、十八帝、十九帝……”李青幽幽道，“从开始到现在，皇权一直在被加强，哪怕我这个永青侯管的越来越多、管的越来越宽，甚至于已开启‘走到天下人面前’的进程了，也并没有削弱皇权。其实我削弱不了皇权，能削弱皇权的只有百姓。”
李宝缓缓点头，正色道：“百姓需要时间成长，不过百姓终会成长！”
李青眯眼而笑：“我也这么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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