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朱常洛小跑上前，瘪着嘴问：“皇爷爷，你……你真要驾……唔唔唔……”
朱翊钧捂着儿子的嘴，并在儿子屁股上用力拧了一下。
好在小家伙穿得厚，且屁股痛感迟钝，也不觉得很疼。
朱载坖眼一瞪：“这是做甚？快松开常洛！”
朱翊钧无奈松开。
“快到爷爷怀里来。”朱载坖满脸慈爱地扯过孙子，而后吃力地将他抱起来放在腿上，“哎呀，朕的孙子长得可真壮实。”
小朱常洛咧嘴一乐，旋即又耷拉下脑袋。
“干嘛不开心啊？”
小家伙欲言又止，瞧了父皇一眼，不说话了。
“不必管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朱载坖哼哼道，“在这大高玄殿，皇爷爷说了算！”
小朱常洛又望向父皇。
朱翊钧闷闷道：“你皇爷爷说的对。”
小家伙这才放下心来，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问：
“皇爷爷，您是不是要驾崩了啊？”
朱翊钧脸都黑了。
朱载坖却是赞道：“常洛这性格好，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不憋在心里让自己难受，嗯…，这很好！这才是我大明的皇太子！”
“……父皇，你这样会把他宠坏的。”
“朕的孙子，朕还不能宠了？”朱载坖横鼻子竖眼，再看孙子时又是一副模样，呵呵笑道，“皇爷爷年纪大了，人老了，都会死的，不用难过。”
“永青侯也治不好您吗？”
朱载坖笑着说：“皇爷爷是皇帝、是天子，永青侯可医人命，如何医天命？”
“要是皇爷爷不是天子了，永青侯就可以医了吗？”
“呃……这个……”朱载坖无法作答，只好岔开话题，“常洛以后做了皇帝，想做一个怎样的皇帝啊？”
“开心皇帝！”
“哦？哈哈……不愧是朕的孙子！”朱载坖开怀大笑，“皇爷爷临了临了才悟透的人生真谛，常洛却是打小就悟透了，少走了大数十年的弯路啊。”
小朱常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旋即问道：
“皇爷爷，你可以不做太上皇吗？”
朱载坖怔了一下，好笑道：“真是个孝顺的孩子，不过啊，这个改不了了。其实也没关系的，皇爷爷去了地下……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做皇帝。”
“真的吗？”小家伙满脸不可思议。
朱载坖清了清嗓子：“皇爷爷不骗常洛！”
小东西将信将疑，皱着小眉头道：“这样的话，地下不是要有好多好多皇帝吗？”
“不怕，咱朱家人多，而且太祖成祖都是马上皇帝，都是以一当十的皇帝，他们会罩着皇爷爷的。”朱载坖呵呵笑道，“再说还有永青侯呢，到时候让他给皇爷爷制作一张护身符箓，谁也欺负不了皇爷爷。”
“是这样啊……”小朱常洛满脸惊奇，同时，也不那么难过了。
朱载坖搂着孙子，语气轻松地说：
“皇爷爷走了，也是要去找皇爷爷的父皇去了，皇爷爷的父皇会比你父皇宠你还宠皇爷爷呢。”
小朱常洛问道：“皇爷爷，你是想你父皇了吗？”
“是啊，皇爷爷可想了，皇爷爷想了好多年了。”朱载坖神色缅怀，满是追忆。
良久，
朱载坖温和问道：“皇爷爷去找皇爷爷的父皇了，你会难过吗？”
“我……我不开心。”
“真是个实诚的孩子……”朱载坖微微笑了笑，“你不为皇爷爷开心吗？”
小朱常洛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朱翊钧接言道：“放心好了，你皇爷爷还能陪你好久呢。”
“真的？”
朱载坖含笑道：“不够久的话，由你父皇来补。”
“……父皇，你怎么能这样？”
“父债子偿嘛！”朱载坖没心没肺地说。
朱翊钧苦闷又无奈：“常洛，去找你皇奶奶玩去，父皇与皇爷爷说些话。”
“嗯，好。”
小家伙从皇爷爷腿上出溜下来，迈着小腿儿跑开了。
朱翊钧叹了口气，问：“父皇，母后她……知道吗？”
“自是知道的，相瞒我也瞒不了她啊。不过还好了，你母后已经不是你当年的母后了，而且……我也不是马上就油尽灯枯了。”
朱载坖温和道，“与你说这个，只是提早让你有个准备。”
顿了顿，“也是因为……近来，我常常梦到你皇爷爷，我发现我更适合做儿子，我只会做一个听话的儿子，我也喜欢做一个听话的儿子……”
朱翊钧默默点头。
“你比父皇优秀，你会是更好的父皇、皇爷爷。”朱载坖拍着儿子的肩膀说，“按照时间线推算，天启与崇祯就是常洛的儿子了，是你的孙子……你这个皇爷爷，可要称职啊，且不说十六帝之后会如何，至少这个大明的十六帝，对上那个大明……一定要呈碾压姿态！”
“是！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父皇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朱载坖笑着道，“父皇这样说，还有另一层意思——你这个皇帝，不要做到头，等常洛长大了、稳重了，就让他来做吧，你留着精力教孙子。”
朱翊钧怔然片刻，颔首道：“儿臣本也打算未来做太上皇！”
“这我知道，我是说还可以再提前一些。”朱载坖语重心长道，“留些余地给儿孙吧，儿子是很难及得上你了，孙子也不太容易，你要接受儿孙的平庸。”
朱翊钧默然片刻，道：“儿臣会结合情况，酌情应对。”
“你心中有数就好！”
朱载坖长舒一口气，“这个大明与那个大明……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咱朱家欠李青太多了，未来皇权再如何衰弱，也都能接受了。至少，我那重孙子、你那孙子，不会落得一个悲凉下场！”
“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尸，勿伤百姓……”
朱载坖眼泛泪花，喃喃道：“当初听李青这样说，我都要疼死了……”
朱翊钧也双眼发红，眼中有泪，哑声道：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嗯，再也不会了。”
朱载坖率先从悲恸中抽离出来，温声说道——
“今日父皇与你谈及这些，一来，是想让你能知足，知足才能常乐；二来……咱朱家欠了人家那么多，未来你当尽量让他轻松一些。恩情是还不完了，可还是要还的，最起码，不能让天启崇祯与他为敌！”
朱翊钧郑重道：“儿臣会的，一定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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