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都坐吧。”王弋无力地摆了摆手,“我今日将你们召来就是对你们绝对信任,旁的一些多说无益,如何解决此事才是关键。我已派督察院调查此事,但仅平原郡一路,十七人便死了十六个,只有一人侥幸得活,我心痛啊!都是忠义的良家子,只因我的疏忽却遭此劫难。唉……”
他何止是心痛,简直痛彻心扉。
十几年的努力功亏一篑的感觉可不好,他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毫无意义,有那么一瞬间甚至动摇了心志,让他产生了隐退的想法。
在场之人都是混迹官场多年,早已不是曾经的愣头青,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王弋的痛点。
做为百官之首的吏部尚书,荀彧当仁不让要率先给出对策,他略一思索便说道:“殿下,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几乎是一句废话,是应对询问的万全对策。
好在荀彧所说的便是那几乎之外,从长计议真的要长。
见王弋有所不解,荀彧解释道:“据臣所知,知道此事的人不算多,没有大范围传开,殿下应该依旧手握先机。既然先机在手,不如主动出击。”
“臣附议。”荀攸立即接过话头,“殿下,我等起初策划此事时将冀州做为目标,多数学官都是派往冀州各郡县的。既然冀州反应如此之大,不如让他们反应更大一些,再派两批学官前往幽州和青州。青、幽两地一南一北,只要站稳脚跟,便可以以犄角之势策应邺城决策,一举拿下其余各地。”
荀氏叔侄的计策并不复杂,既然无法做到点突破,不如干脆拉长战线。
而且青州和幽州这两个地方非常特殊,幽州是王弋的根本,不会有什么反对,青州又遭受了数次灾难,反抗士族的情绪非常严重。
所谓的长便是如此。
不过王弋却犹豫起来,他还从两人的计策中听出了另一番意味,特别是荀攸的建议让他坚信这两个人现在的心情不会比他更好,对于破坏了自己计策的人,荀攸是动了杀心的。
教育平等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决的传世难题,即便在王弋原本的时代通讯无比发达也没能解决,荀攸要做的就是教育平等,他想要先培养出偏僻州的人才,再用这些人才绞杀冀州和兖州的士族体系。
这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王弋不确定会不会再出意外。
荀彧的态度也差不多,只是侧重点不在教育上,而是王弋最关心的政令传递。
试探总是相互的,王弋在谋划士族的声望,士族此举未必没有对王权的觊觎。
王弋猜测荀彧可能已经料到自己不想过早在世人面前暴露学官,便给出了自己的意见——闹。
与其遮遮掩掩,不如火中取栗。
王弋没有回应,而是叹息一声:“如此一来,朝堂恐怕要陷入动荡啊……”
“殿下勿忧,臣有良策。”田丰忽然起身,笑道,“殿下,您让臣等编纂的那些东西,是不是也要放出一些风声了?”
“哦?”王弋闻言大喜,“元皓可完成了?”
“尚未完成。不过臣倒是想起了曾经一桩趣事。”
“何事?”
“多年前,殿下曾豢养过一只雏鸟,善学人言。不知殿下可还记得?”
“当然。后来不是被你夺了去?”
“哈哈……殿下乃万世英主,怎能玩物丧志?臣夺取也没有将其溺死,而是养在家中,陪伴臣许久,给予臣许多乐趣,前几年逝于青州。殿下擅射,臣还记得若拨弄其左腿则会鸣:‘明君臣之义’,拨弄其右腿则会鸣:‘明长幼之序。’”
“元皓的意思是……”
“殿下,那些贼人便是鸟儿,您则是拨弄鸟儿的主人。《射义》所言您会不知?无非是想听两声鸟鸣而已,至于是左腿之音?亦或是右腿之音?有什么区别?”
“原来如此。”王弋心下了然。
士族的左腿是名望,右腿则是商业,既然如今不让捏左腿,那就捏一捏右腿。
反正也是听鸟叫,如何发声又有谁在乎?
“唉,可惜了那些忠义之士,还如此年轻……”王弋狠狠拍了一下桌案,愤然道,“孤一定要为他们沉冤昭雪!”
“殿下仁爱……”众人见定下计策,赶紧出声打圆场,心中则暗自盘算该怎么表现一番,不被牵连。
王弋也没有在此事上继续纠结,而是说道:“马尚书,三学之事礼部暂且不要插手,此事日后定会归礼部统辖,但兹事体大,你手上的事情亦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分心。”
“老臣多谢殿下关爱。”
“是我要谢你才对。对了,听说扬州使节找上你了?”
“是。他想让臣代为通秉,希望再见殿下一面。”
“你如何回他?”
“外臣奉召方能觐见,无召怎能面见殿下?”
“先将他晾着吧。若他在你面前撒泼耍赖,你可将水军的战报告诉他。”
“战报?”
“对,你就告诉他,袁谭水军大败,主力折损近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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