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被大清理的一遍，该审问的审问，调查的调查，都没查出任何端倪，种种迹象表明，高婕妤流产确实是意外。
郑柔儿听着宫人的汇报，躺在软榻上，有些昏昏欲睡。
可能是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总觉得倦意不绝，大宫女欢喜在一旁给她揉着退，一边说着宫中发生的事。
这时，外面传来了宫女的禀报，说是小红来了。
“也有好一段时间没看到小红了，正好让她陪我说说话。”
小红是郑柔儿的贴身侍女，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虽然小红做的一些事让她不喜，等那阵子气消了，心里还是挂念她。
“娘娘，奴婢小红给您请安了。”
小红笑吟吟地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被郑柔儿嗔怪地拉了起来。
“快别这样生分，早说了出了宫就不是奴婢了，来，坐本宫身边来。”
小红挨着软榻边坐下，脸上带着宫外生活滋养出的红润光泽，眼睛居然比以往更加明亮有神。
“那哪成，在小红心里，您永远都是小姐，娘娘，宫外可热闹了，奴婢住的那条街，前些天来了个耍百戏的班子，那猴子穿得跟小娃娃似的，能翻筋斗，还会给人作揖讨赏钱呢，围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铜钱跟下雨似的往里扔，可好玩了。”
郑柔儿听得津津有味，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散了些，她微微撑起身子。“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看杂技，看来放你出宫是对的，你还是比较适合宫外。”
“嘿嘿嘿，奴婢也觉得宫外好，最近街角新开了家点心铺子，叫酥香斋，那桂花糕做得才叫一绝，甜而不腻，软糯适中，入口即化，还带着一股子清雅的桂花香气，比御膳房做的都不差，奴婢特意带了一盒来，给娘娘尝尝鲜。”
小红献宝似的从带来的小包袱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
“你有心了。”郑柔儿让欢喜接过去，笑道，“听着就馋人，宫外头听着是自在。”
“可不，早起能听见巷子里小贩的叫卖声，油条豆浆、馄饨面条，每天能换着花样吃。”
两人正聊得开心，小红忽然指着窗外一株开得正盛的海棠花道：“娘娘您看，这海棠开得真好，‘秾丽最宜新着雨，娇娆全在欲开时’，这雨后的海棠，红艳欲滴，半开未开，最是动人呢。”
郑柔儿正端茶的手一顿，惊讶地看向小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小红，你你刚才说什么？”
“怎么了，是奴婢哪里说错了吗？”
“你刚才念了诗吗，以往你只会说这花开得真够劲儿，这文绉绉的话你一向不是最烦吗？”
小红被郑柔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绞着手指道：“那是以前不懂事，奴婢现在觉得，话开得好就得用诗，正好这两句应景，就就顺嘴说出来了。”
“顺嘴说出来了？”
郑柔儿放下茶盏，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快老实交代，出了宫，怎么连性子都变了？”
小红的脸更红了，小声道：“哎呀，娘娘你就别逗奴婢了。”
“小红你有秘密了，看来连本宫都不能说了。”郑柔儿故作难过的模样。
小红顿时心软了，“其实也没啥事，就是闲来无聊，巷子口有个老秀才开了个小小的书塾，教几个蒙童，奴婢路过就站在窗外听一会儿，那老秀才学问好，讲得也好听，我听一个多时辰都不返款，听得多了，可能就爱说诗词了。”
郑柔儿听得啧啧称奇，这变化也太大了。
“小红，你如今在宫外也安稳了，宅子也有了，这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有没有想过成亲，有了相公，再生几个孩子，将来也能老有所依。”
“娘娘，奴婢不瞒您，奴婢确实想过。”
郑柔儿敏锐地察觉到小红语气里的不同，凑近了些，放柔了声音：“哦，那你想找个什么样的？”
小红的脸颊像染了胭脂，头垂得更低了。
“也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想找个性子温和些，知道心疼人的最好，能识文断字，懂些道理，两个人能说得到一块儿去”
郑柔儿越听眼睛越亮，这描述可太具体了。
温和体贴，满腹才华，这哪里是泛泛的择偶标准，分明是照着某个具体的人描画的。
她心中立刻有了谱，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小红的胳膊，促狭地笑道：“好哇，我说你这丫头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连诗词都爱品评了，原来是心里头有人了，快跟本宫聊聊，是哪家的公子，说不定本宫也听过。”
“娘娘！”小红羞得几乎要跳起来，脸烫得像火烧云，连连摆手，“没有的事，您别瞎猜！”
郑柔儿眼底却满是笑意，“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心里头那点小九九，还能瞒得过我，瞧你这含羞带怯的样子，分明就是春心动了。”
在郑柔儿的再三追问下，小红不再隐瞒。
“娘娘，你就别取笑奴婢了。奴婢都告诉你成不成。”
“好好好，那你赶快说。”
“就宅子隔壁的邻居，他是个读书人”
郑柔儿眼睛一亮，追问道，“姓甚名谁？家世如何？人品怎样？”
小红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和钦佩。
“他姓程，原本也是书香门第大户人家，只是前些年京城动乱，程家遭了变故，家道中落了，他斯文有礼，待人温和，学问也好，是我见过的读书人中，最有才华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温柔，眼中也闪烁着光芒。
“既然喜欢他，不如嫁给他，两情相悦，得了有情郎，人生在世，也不过如此。”
小红的脸更红了，“娘娘，你也觉得行吗？”
郑柔儿点了点头。
小红叹了口气，“可奴婢还没告诉他呢，万一他不喜欢奴婢，或者已经有了心上人，那该怎么办？”
郑柔儿想到了小红喜欢疤子的事，当初，小红轰轰烈烈的爱，结果却被当场了笑话，喜欢了疤子这么久，好不容易又遇到了个喜欢的人。
“这样，我跟小弟说一声，让他找人暗中打听，如果真的是个良人，这门婚事本宫给你做主。”
小红大喜，“娘娘您对奴婢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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