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然转向冷如冰,语速加快:“如冰,准备一下,明天一早你和石铁山把挑选出来最精干、机警的兄弟。轻装简从,备好快马。我们天亮就出发,赶往京城!”
“盟主,天亮便走?是否等铁山大哥搜查完毕,或者从长计议?京城如今……” 冷如冰略一迟疑。墨供奉临死前那未尽的“京”字,显然指向京城,那里必然是龙潭虎穴。
“等不及了。” 卓然打断他,目光投向矿坑外渐暗的天色,又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望向那座巍峨的帝都,“对方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酷烈,说明我们的行动已经触及其核心,或者至少让他们感到了威胁。墨供奉之死,是警告,也是信号。他们必会加快行动,或隐匿更深,或毁灭更多证据。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打乱其部署。”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至于京城,本就是是非之地。但有些风暴,终究要面对。武林盟主,守的不仅是江湖道义,亦是天下安宁。复兴宗所谋甚大,京城夺嫡之争迫在眉睫。此行,不可耽搁。”
“属下明白!” 冷如冰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去找石铁山挑选人手,准备马匹干粮。
卓然则负手而立,目光再次扫过这片刚刚经历杀戮的矿坑。血腥气依旧浓重,混杂着硫磺和矿石的味道,以及墨供奉尸体散发的淡淡腐臭。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江湖风雨,生死寻常。只是墨供奉临死前那声充满怨毒的“叶鼎天”,以及那个未说全的“京”字,如同两根刺,深深扎入他心中。
叶鼎天……果然是他。复兴宗的“宗主”,竟真的是这个消失已久的名字。
这一夜,矿坑内外灯火通明,石铁山带人进行了极为彻底的搜查。除了在墨供奉身上找到的令牌和残图,又从一名复兴宗武士贴身衣物内搜出一封以密语写就、尚未寄出的书信,以及一小瓶标识不明的丹药。在裘烈身上,则找到了一些与地方官员、绿林匪类往来的书信,虽未直接提及复兴宗,但其中几处暗语,经石铁山辨认,与江湖上一些暗中流传的、疑似都已投靠了复兴宗。
线索虽零碎,但指向却越来越清晰——复兴宗不仅渗透江湖,更与朝堂、地方势力有所勾连,其图谋深远,触角已伸向京城。
翌日,天刚蒙蒙亮。卓然、冷如冰翻身上马,“铁山,此地后续便交予你,按计划分批入京,务必谨慎。” 卓然最后交代。
“盟主放心,铁山定不辱命!” 石铁山抱拳,目送两骑绝尘而去。
快马加鞭,离了矿坑所在的山岭,一路向东,官道逐渐平坦宽阔,行人车马也多了起来。然而,越是靠近京城方向,卓然心头越是升起一股异样之感。
起初只是零星见到些面带菜色、拖家带口、步履蹒跚的百姓,背着简单的包袱,沿着官道蹒跚而行。渐渐地,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形成了一股股向南迁徙的人流。他们大多衣衫褴褛,满面风尘,眼神中充满了茫然、恐惧和深重的疲惫。其中不乏老弱妇孺,哭喊声、叹息声、病弱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与官道两旁深秋萧瑟的景色相映,更显凄凉。
“盟主,情况不对。” 冷如冰策马靠近卓然,低声道,眉头紧锁,“看这些百姓的装束口音,多是北方边民。如此大规模南逃……怕是北方出了大变故。”
卓然面色沉凝,微微颔首。他勒住马缰,目光扫过眼前这凄惶的逃难人群,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漠北……叶鼎天……前朝兵符……旧部……
“如冰,你去打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何事。记住,客气些。” 卓然沉声吩咐。
“是。” 冷如冰翻身下马,走到路边一个正坐在地上喘息、带着两个瘦小孩子的老汉面前,从怀中取出水囊和干粮递过去,温言问道:“老人家,打扰了。请问你们这是从何处来?为何如此多人南行?”
那老汉接过干粮和水,连声道谢,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花,哽咽道:“多谢好汉爷……我们,我们是从漠北边关逃难来的……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漠北边关?发生了何事?” 冷如冰心中一动,追问道。
“打仗了!突然就打起来了!” 老汉脸上露出恐惧之色,“前些日子,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支凶悍无比的军队,打着前朝的旗号,突然就攻破了边关好几座城池!那些兵简直不是人,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好多村子都被烧光了……官府……官府一开始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后来听说也派兵去了,可……可好像挡不住啊!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只好带着老婆孩子往南逃,听说京城这边安稳些……”
旁边另一个满脸黑灰、衣衫褴褛的汉子也赶紧凑过来,心有余悸地补充说道:“可不是嘛,好汉爷!那支军队实在太邪门啦!听说是从北边杀过来的,领头的似乎是什么前朝的王爷或者大将军之类的人物,厉害得不得了啊!咱们那些官兵根本就不是对手,一碰面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更吓人的是,有人还亲眼看见他们军中居然有能够驱使毒虫猛兽的妖人呢!真是恐怖至极啊!要不是我们跑得快,恐怕早就没命咯......呜呜呜......我家里现在啥都没有咯......”说到最后,这个堂堂七尺男儿竟然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用脏兮兮的手不停地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
冷如冰又接连询问了好几个难民,但得到的回答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大致情况就是:这些难民口中所说的那支神秘军队打着前朝的旗号,毫无征兆地对边关发起了突袭;其攻势异常凌厉凶狠,而且作战方式十分怪异诡谲;由于事发突然且敌军来势汹汹,导致当地守军猝不及防,很快便全线溃败;如今边关形势危急万分,大批无辜百姓被迫背井离乡,四处逃难......
听完所有难民的讲述后,冷如冰脸色沉重地快步走回卓然身旁,并压低声音把自己刚刚探听到的消息一一向他作了详细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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