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仙人愣了一下，微微眯起那双藏在墨镜后面的浑浊老眼，上下打量着弗利萨。
海风从身后吹来，将老人花白的胡须吹得微微飘动。
“哦？悟空，你有什么异议？”
弗利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兰琪的身上。
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审视与算计。
他在评估，在衡量，在用帝王的眼光丈量一件潜在的兵器。
“我认为，她应该跟我们一起修行。”
这句话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沙滩上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为什么？”
龟仙人摸了摸光秃秃的脑门，语气中透着困惑。
在他看来，让一个从未接触过武学的普通女孩参加龟仙流的地狱训练，简直是天方夜谭。
弗利萨向前迈了一步，海风将他额前的黑色碎发吹起。
他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
“我不希望因为她性格变化的缘故，而埋没一个将来的武学奇才。”
“奇才？”
克林瞪大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脖子猛地转向兰琪，一脸不可思议。
“她？”
他指着正缩在椰子树阴影下瑟瑟发抖的蓝发少女，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整颗椰子。
兰琪本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评价吓了一跳。
她怯生生地抬起头，纤细的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尖，水蓝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茫然。
“我……我是奇才？”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颤抖。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不过是一个被诅咒了体质、四处流浪的可怜女孩。
打喷嚏就会变成暴力罪犯，清醒过来又什么都不记得。
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和奇才这个词沾上边？
弗利萨没有理会两人的反应。
他甚至没有给予兰琪一个正眼。
在他的字典里，现在的兰琪不过是一块璞玉，尚未雕琢，不值得过多的情绪投入。
他继续看着龟仙人，那双黑色的眸子沉静如深潭。
“老爷爷，如果您真的想培养出最强的徒弟，就不应该让任何人掉队。”
“哪怕是负责后勤，也应该让她参与到修行的基础中来。”
“如果连最基本的体能都做不到，她怎么能保护自己？”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海浪拍岸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清晰。
龟仙人看着弗利萨。
准确地说，是看着弗利萨那双坚定而深邃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孩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运筹帷幄的老辣，藏着阅尽沧桑的冷静，藏着某种高居云端俯瞰众生的傲然。
龟仙人心中竟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个小鬼，明明只有几岁，为什么会有这种觉悟？
为什么说出的话，比他这个活了三百多年的老头子还要老成？
不过，抛开那股异样的感觉不谈，他说得确实有点道理。
龟仙人回忆起方才金发兰琪持枪扫射椰子树的画面。
那种暴力程度，那种不管不顾的疯狂，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凶悍气息。
没经过任何锻炼的兰琪，变身金发后，暴力程度和战斗力都是直线飙升。
那股蛮力虽然粗糙，但确实蕴含着某种原始而狂暴的能量。
如果再对其进行系统训练呢？
她之后再变身时，会不会更加强大？
或者说，能不能通过修行来控制住金发形态下那种不分敌我的狂躁脾气？
龟仙人的手不自觉地捋起了胡须，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各种画面。
最关键的是，训练出一个很能打的女徒弟，说出去也是一件很有排面的事。
武天老师门下出了一位女战士，这消息要是传出去，鹤仙人那个老东西怕不是要气得跳脚。
况且这个过程中，好像会发生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比如近距离指导格斗姿势什么的。
比如纠正发力动作时不经意的肢体接触什么的。
龟仙人的鼻腔里隐约有热流涌动。
“好吧。”
他连忙用力点了点头，生怕自己反悔似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露出一抹猥琐至极的笑容。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兰琪，你就跟着他们一起训练。”
“不过，如果跟不上，可不许哭鼻子。”
他故作严厉地补了一句，实际上内心已经乐开了花。
兰琪听到这个决定，愣在了原地。
海风吹动她垂落在肩头的蓝色长发，阳光在发丝间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弗利萨的背影。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沙滩上，被正午的烈日拉出一道短短的影子。
明明只是个孩子，却给人一种异常可靠的感觉。
兰琪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中多了一丝感激。
从小到大，因为那怪异的体质，没有人愿意接纳她。
更没有人对她说过，她有潜力，她是奇才。
“谢谢你……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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