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和兰琪从来没有追上过弗利萨。
但差距在一点一点地缩小。
从最初的被甩开三座山头，到后来的两座，再到一座。
克林的双腿不再打颤了。
他的步伐变得扎实而有力，每一脚踩在地面上都能感受到肌肉中蕴含的弹性。
兰琪的体能也发生了质的飞跃。
虽然她依然是三人中最慢的，但她能在负重状态下翻越整座山脊而不停歇。
这在七个月前简直是天方夜谭。
从送牛奶到爬山顶。
从被暴龙追杀时哭天喊地到能从容地甩脱追咬。
从在田里刨土刨到指甲断裂到能用指尖翻开硬实的泥块。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这一切。
曾经觉得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如今已经变成了日常。
曾经觉得无法忍受的痛苦，如今不过是例行公事。
龟仙人站在远处，看着三个背着龟壳的身影在夕阳下的山脊线上奔跑。
最前面的那个小小的身影背着最大最重的壳，步伐却最稳最快。
中间的光头少年咬着牙紧追不舍，汗水在落日余晖中闪闪发光。
最后面的蓝发少女虽然跑得最慢，但她的脚步从未停下过。
龟仙人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墨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
“比老夫预期中做得好太多了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
在繁重的体能训练之余，克林和兰琪终于有了喘息和思考的空间。
某天傍晚，三人结束了一整天的训练，背靠着龟屋外墙坐在地上。
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克林啃着一颗苹果，忽然转头看向弗利萨。
“悟空。”
“嗯？”弗利萨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你说，武天老师到底什么时候才肯教我们真正的武术啊？”
克林的语气里满是焦虑。
“都练了这么久了，除了搬砖送奶就是挖土游泳。哪有武术的影子？”
弗利萨沉默了两秒。
“本王哪里知道。”
一旁的兰琪轻声提醒道。
“克林，你忘了吗？武天老师说过，什么时候我们能推动那块巨石，他才会教我们武术。”
克林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巨石？那分明是座山啊！怎么可能推得动！”
弗利萨没有接话。
他垂下眼帘，沉默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关于那座山峰。
他当然早就去试过了。
那是一个月光极淡的深夜。
弗利萨确认龟仙人、克林和兰琪全都睡熟之后，独自一人悄然离开了龟屋。
他来到湖畔的那座岩峰下，仰头望去。
月光勾勒出岩峰的轮廓，巍峨耸立，比他记忆中看起来更加庞大。
如果是要夷平它，不费吹灰之力。
一根指尖的光束就能将它化为齑粉。
但龟仙人说的是推动。
弗利萨走上前去，将双手按在岩壁上。
岩壁的表面出乎意料地光滑，是极佳的受力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缓缓输出力量。
气贯双臂，传导至掌心，再作用于岩壁。
岩面立刻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
弗利萨的眉头猛地一皱，急忙收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已经陷入了碎裂的岩石之中。
如果继续加力，整块岩壁就会像饼干一样碎裂。
而岩壁一碎，力量就会失去作用面，根本无法传导到山体。
强行推下去的结果只有一个，山峰在原地崩塌。
而不是被推动。
弗利萨缓缓抽出双手，退后一步，冷冷地盯着那座岩峰。
看来，这不是力量的问题。
而是需要很微妙的技巧。
这样才能在不破坏受力面的前提下，将力量均匀、柔和、持续地传导至整座山体。
这需要对力量的精密控制达到一个极其变态的程度。
弗利萨陷入沉思。
他将这个难题视为对自己的一种考验。
连推动一座山峰这种要求都完不成的话，对宇宙帝王而言是何等的耻辱。
从那天起，弗利萨在完成日常训练之余，每天深夜都会独自来到另一座无人知晓的山峰前进行练习。
他一遍又一遍地调整发力角度。
一次又一次地控制力量输出的曲线。
从指尖到掌心，从掌心到手腕，从手腕到前臂。
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的发力比例，他都在反复试验、修正、推翻、重来。
山峰被破坏了好几座，却依然没有能完整将它推动的方法。
但弗利萨从未放弃。
因为在他看来，这座推不动的山峰，恰恰是龟仙流训练的终极奥义。
将蛮力转化为技巧，将破坏转化为控制。
而这，正是如今的他最欠缺的东西。
实际上，龟仙人当初的要求远没有这么精细。
在老头心里，只要力量达标能用蛮力推动就算合格，至于岩壁碎不碎、山峰崩不崩，他根本没有考虑过。
而且最关键的是。
那座山峰本就是龟仙人为了搪塞三个徒弟随手一指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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