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一落,握绳的人当即停步。
贺成走到了绳子落地的位置,徐年和宁婧也跟了上去,将这断处纳入视野当中后,只见绳子已经断成了两截。
贺成一手拿起一截。
握绳的两人都还在原地紧紧地握住绳子。
但随着贺成拉住两截绳子用力往中间一扯,两截绳子都已经拉直了,却没能碰到一块。
绳子缺了一截。
贺成量了一下缺的这一截长度。
一尺。
然后贺成又量了一下握绳站定的两人中间隔着的距离。
六丈多出一尺。
这多出来的一尺,刚刚好就是绳子少的一尺。
贺成又先后让多名随从拿着同一条长绳拉开距离测了数次,所测量出来的结果,都能与三丈之限对上。
“三丈的距离是正确的,看来是下官多此一举了,倒是让镇国公多等些时间,真是惭愧。”
徐年摇摇头,说道:“贺大人言重了,面对这未知之地,严谨一些也是好事,现在贺大人也已经见过了这宝地了,可有什么见解?”
“禀镇国公,下官以为若是这宝地里只有浓雾为障,倒也不难应付,无非就是多派人手进来,做到三丈以内必有一人站定,这浓雾自然就不成问题了。”
贺成的想法倒是与徐年不谋而合了。
石宜村是只有这些么人,只能靠着莫小六步步谨慎,免得迷失在浓雾当中,找不到回去的路。
但是大焱朝廷完全可以靠人数来堆。
“镇国公要去那座倒悬之山。”
“我们便可以准备好足够长的绳索,三丈……不,一丈距离为一人,让众人拉着绳索,一路朝着倒悬之山走去。”
“人为绳引,绳为人依,这便是双重的保障。”
“一人一丈,留足了余量,拉绳的人既可以轮替休息,也可以应付意料之外的危机。”
“当众人牵绳一路铺到了那座倒悬之山,镇国公便可沿路而行,进出那座倒悬之山了,不必担心迷失了方向。”
“其他人也能以这绳路为依据,开垦这片宝地里的灰石。”
贺成说完了他自己的开垦方略,又拱手说道:“这些都是下官的愚见,还请镇国公指正。”
徐年点点头:“贺大人考虑的已经很周全了,我没什么可补充的,就按照贺大人说的做吧。”
贺成笑着说道:“下官愚见,能有镇国公的认可,实在下官的荣幸。”
“言重了,不过我答应了石宜村的村民,这宝地不白拿他们的,其中产出需有他们的一份,贺大人可知道此事?”
当贺成来到石宜村之前,莫小六就已经与其他村民商量出了个结果,给过徐年答复了。
既然朝廷会开垦宝地,石宜村的村民们再进去开垦,即便有朝廷的同意,也难说在这开垦的过程中村民与朝廷人马会不会起什么冲突。
况且开垦宝地也是个辛苦活。
还是踏踏实实拿一份分成比较轻松安稳。
尽管分成也有分成的风险。
例如到时候具体会分给石宜村多少,这很可能是朝廷说是多少就是多少。
石宜村便是觉得少了,也只能收下来,不然难道还能上县衙去告朝廷分润不均吗?
石宜村的村民们其实也有这担忧,觉得宁愿辛苦一些亲自去挖灰石,至少这收获都是实实在在,不用看人脸色。
是莫小六说服了有此担忧的村民。
莫小六相信徐年。
即便真有那分润不均的那一天,大概也是下面的人贪墨了,不会是恩人的意思。
也不至于报案无路,莫小六觉得大不了就去一趟京城,再敲一敲那间医馆的大门。
贺成摇了摇头说道:“朝廷未曾告诉过我石宜村会要从中分一分利润。”
“不过这事既然镇国公同意,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这宝地归属是镇国公,一应产出都归镇国公所有,下官只是调集朝廷之力,帮助镇国公探索而已。”
“既然是镇国公所有,镇国公想要分给谁,自然只凭镇国公的心意了。”
徐年好奇道:“全都归我所有?那些进入宝地开垦的人,他们的工钱如何算?”
贺成笑着说道:“此事还请镇国公无需操心,开垦宝地的人手,下官将会从军中召集,他们本就有朝廷的粮饷,一应物资损耗,也皆有朝廷供给。”
这意思是就连开垦宝地的成本,也都由朝廷出了。
徐年什么都不必操心,只需要坐享其成。
徐年虽然想到了大焱天子出手会很大方,但确实没想到会如此大方。
“这会不会有些……劳民伤财了?”
大焱朝廷虽然国力强盛,但一应用度又不是无中生有,终究是取之于民。
如今却用在了徐年一个人身上。
贺成深深作揖,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说道:“请镇国公恕罪,是下官口拙没有说清楚。”
“此次协助镇国公开垦宝地的一应所需,无论是人力还是财物,皆由朝廷供应,取于国库。”
“不伤当地百姓。”
“国库之盈,虽取之于民,但绝不会因为此事而多取一分。”
“况且镇国公为大焱社稷所做功绩,远胜于大焱为镇国公所行之便利……”
盘陵郡郡守因为徐年一句话便惶恐不安的开始解释。
甭管贺成是不是真心惶恐,起码他做出来的是这么个样子。
像个随从一样跟在徐年身后的宁婧把贺成的表现看在眼里,大为受教。
原来这些读书人都这么会说话的啊?
前一个谢家家主,后一个盘陵郡郡守,虽然这说话的风格不同,但这字字句句光是听起来都觉得舒服。
这拍马屁的功夫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了。
没有半点生硬。
只有水到渠成的赞颂。
宁婧琢磨着,不知道自己现在开始多看几本书,能不能有谢忱圭与贺成这两人的说话境界呢?
这本事可厉害着呢,真得学一学吧。
徐年点了点头,说道:“好,那就多谢天子了,之后也辛苦贺大人帮我开垦这片宝地了。”
贺成仍然躬着身,笑着说道:“不敢不敢,都是圣上恩德,下官不过沾光而已,下官只愿能够不让圣上失望,不辜负镇国公的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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