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这片松林也有什么特别之处?”我暗想。
“不管是南边的路线还是北边的路线,我都选了好几个地方用来埋伏,这里只是其中一个。”
她无奈道,“之前看你跟我阿舅一起离开,我还以为你真放弃了,哪里想得到你居然敢一个人进山,结果到了晚上他突然跟我说你下午就出发了,急得我连夜进山看能不能拦住你。
谁承想当时还有另外一路人马也偷摸进了九瑶山,我循迹追上他们才发现自己追错了人,只能掉头过来这边,好在你速度不快,我终于赶在你穿过回龙崖之前先一步到了这里。”
“原来我第一次休息的时候看到的人影是她。”旋即我反应过来,“不是,大家都是进山的,为什么你只拦我不拦他们,难不成我脸上写着‘坏人’两个字?”
她摇摇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恰恰相反,我觉得你不是一个坏人,所以不想你来送死,至于那些捞偏门的亡命之徒,他们都自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死了也活该。”
“你还挺有原则的。”我心道,我估摸着她之前做的那几次“生意”,对方在她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你就那么肯定我不是坏人?”我开玩笑道,“要知道人不可貌相,看着不像坏人就未必不是坏人。”
看得出来对于我的打趣她有点无语,好一会儿才道:“如果一个人铁了心要干坏事,他是不会因为会让别人为难就放弃的,我会选择性地带一些人进山,乐得看他们倒霉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知道他们的本性,怕因为我的拒绝遭到他们的报复最后连累阿妈。”
这下轮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真的很难想象她都经历了什么,年纪轻轻就已经学会考虑这么多。
她本人倒是不怎么在意,爬到树上将假人一个一个收好,等重新跳下来,她拍拍身上的灰尘:“走吧,剩下半程我来带路。”
我愣了愣:“你不拦我了?”
“你知道这么多,肯定不是一般人,我拦你干嘛。”她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再说了,现在是我有求于你,当然要客气一点,也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帮帮我。”
“你有求于我?”我既意外又好奇,“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她笑容一敛:“我想进北边的奈何林深处看看,你应该有办法吧?”
我心里更奇怪了:“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时至今日,我仍不敢相信阿爸就这么离开了我和阿妈。”
她缓缓垂下眼眸,终于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十年前的那件事发生之后,阿爸他们依旧做着老本行,但他们暗地里多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规矩,那就是过奈何林的时候一定要让客人先走。
就这样又过了几年,类似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他们渐渐地也就放下了心,阿爸也终于同意让我和他一起带人进山。
有一天又有人来寨子里找阿爸带他们翻过九瑶山,因为人多等所有人到齐天早黑了,他们又不肯第二天出发,我们只能连夜进山,走到这里的时候和这次一样天已经很晚了,阿爸就让他们在这里歇一晚第二天一早再过奈何林。
可第二天早上起来有个人不见了,我们担心他会不会是被野兽袭击了,赶紧去找。结果循着踪迹一追他消失的方向居然是回龙崖,有人就猜他是不是等不及先走了,我们索性一路跟着去了奈何林,然而到了那一看他根本没有顺着小溪往对面走,而是进了右边的林子,也就是那片黑色的深林。
那个人是当时为首那人的儿子,他们是断不可能扔下他走的,偏偏出发的时候阿爸警告过他们绝对不能闯入两边的林子,他们已经知道它们的厉害,最后、最后这群天杀的就想了个主意,拿我做人质逼阿爸一个人进去找。”
说到这里,哪怕过了这么多年,她依旧气得直咬牙。
联想到老盘的话,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暗道:“难不成她阿爸就是这个时候出的事?”
我以为自己猜到了结局,没想到下一秒她口风一转:“好在老天爷保佑,阿爸不仅找到了那个人,还完好无损地带着他出了林子。”
我松了口气,但也知道这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不然她今天也不会跟我提起这茬。
果不其然,她再次蹙紧了眉头。
“见自己的人没事,那帮人很高兴,阿爸也没有计较他们的举动,将他们送出了九瑶山,只有我注意到阿爸还有那个闯入林子的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两人都是魂不守舍地走完了后半程。
回来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问阿爸,在林子里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他也不说话,只有在我们再次经过奈何林的时候,他才像突然惊醒一样,紧紧抓住我的手,一刻也不敢停留地跑到了回龙崖。
一到回龙崖这边,他突然让我发誓以后绝不踏过回龙崖一步,我不肯他就以死相逼,我只能答应,然后他又变成了之前那副样子,脸色惨白、浑浑噩噩,等回到家更是一病不起、药石无医……”
她声音哽咽,一时难以成言。
我倒是猜到了这大概怎么回事,既然奈何林里的疒气也能侵蚀附近的环境,只怕不比盘踞在一五七所附近的那股弱,普通人就这么闯进去身体肯定受不了,而且待得久了心理也会出问题。
说白了,她阿爸和送神村死去的那些村民一样也是受疒气冲撞才遭了殃,疒气的侵蚀性是没有疒流强,但同时也更不容易被人察觉。
“我始终觉得阿爸会这样一定和奈何林有关,可不管我怎么问他,他都不肯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眼见阿爸身体越来越虚弱,我决定再去一次奈何林。”
好不容易平复自己的情绪,她再次开口,“然而真当我到了那里,看着眼前那片仿佛会把人吞噬掉的黑色深林,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胆怯,我的脚下就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也迈不出去。最终我落荒而逃。等我赶回家,阿爸已是弥留之际,嘴里却不停地说着一句话,我感觉他是想告诉我什么,连忙静下心来去分辨,终于我听清楚了,他说——”
她眼里闪过一抹幽冷而诡谲的光:“‘世界在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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