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夜长梦多，孙思邈方才未曾有半分反对，林婉婉怎肯错失良机，打定主意要趁热打铁，先把师徒名分坐实。
管他是亲传弟子、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名分先落袋为安，至于后续的尊卑排序、传承侧重，往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计较。
正经的奉茶拜师，可不是外头那种往贴金言语的师徒关系，那是要定下心性、立下山门规矩，真正传承衣钵的羁绊。
林婉婉从前只当过学生，交着学费，一口一个“老师”挂在嘴边，却未曾正经拜过师。好在这么多年收徒弟的经验不少，其中的流程章程，早已烂熟于心。
太白山上条件简陋，哪里找得齐拜师所需的各色物什。
林婉婉也不挑剔，寻来一盏粗陶碗，沏上一杯山间采制的野茶，双手捧着递到孙思邈面前，不求仪式完备，只求将这师徒名分，简简单单、明明白白地定下来。
孙思邈身旁的几个弟子，诸如孟济、刘诜等人，此刻还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显然没反应过来，林婉婉医术已然精湛，怎么突然就拜入师门，成了他们的小师妹？
反观林门一众弟子及诸位编外人士对此结果并不意外，毕竟一直他们隐隐有感觉，林婉婉有此“狼子野心”。
平日里总借着探讨医理的由头，黏着孙思邈不放，一言一行间，满是想要亲近求教的心思，如今得偿所愿，不过是水到渠成罢了。
原来世上的捷径，不止有让自己的导师混成杰青、院士，带着师门飞黄腾达，还有可能是导儿去抱一条更粗的大腿，给徒弟们找一个顶破天的靠山。
林婉婉望着山洞外，被她临时召集来、站成两排看热闹的的葫芦娃们，心中暗自得意，你们永远不知道，为师给你们找了一个多么厉害的传承，往后你们的腰杆，能挺得有多直！
孙思邈收徒向来随性，不拘一格，这些年走南闯北，弟子遍布天下，徒子徒孙数不胜数，却少有这般全员集合、齐齐出现在他面前的景象。
如今随着林婉婉拜入师门，林门一众弟子顺势归入孙思邈的徒孙辈，一时之间，山洞前竟人声鼎沸，徒子徒孙遍地，一派兴盛气象。
朱淑顺、谢静徽等人，虽不知林婉婉为何这般急切，却也乖巧听话，被临时叫来见证拜师仪式后，便乖乖跟在林婉婉身后，对着孙思邈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算是认下了这位师祖。
一番简单的仪式过后，其他人识趣地退了下去，只留新晋弟子林婉婉，陪着孙思邈坐在山洞中，细细探讨牛痘的具体制法。
此刻，无论是林婉婉的养生医嘱，还是孙思邈素来秉持的作息规律，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满心满眼，都是牛痘研制的细节，从毒株的选取、驯化，到接种的流程、注意事项，一聊便停不下来，索性秉烛长谈，彻夜未眠，半点不见疲惫。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总算将大致的思路敲定。
林婉婉起身，对着孙思邈躬身一礼：“师父，我回去把昨夜我们探讨的内容，一一整理成文，方便后续筹备研制之事。”
孙思邈微微颔首，眼底不见半分一夜未眠的倦怠，只是静静坐在山洞门前的石凳上，目光悠远，望着远处连绵起伏、云雾缭绕的莽莽群山，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不多时，孟济悄然走上前来，轻声唤道：“师父。”
孙思邈回过神来，望着远处的山峦，难得失神地呢喃了一句：“没牛啊！”
“啊？”孟济愣了一下，连忙侧耳倾听，确认自己没有听错，随即满脸困惑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药坪，他们在太白山上的居所简陋，药坪也不大，平日里栽种草药，全靠人力打理，自个儿动手便能完成，根本用不着牛来犁地，怎么突然提起牛来了？
孙思邈深吸一口气，原来不是人痘是牛痘。必须得要有牛，不然，怎么叫牛痘呢！
他先前万万没有想到，根治天花这等困扰世人多年的顽疾，症结居然会落在一头普通的牛身上。
太白山地势险峻，山路崎岖陡峭，常人上山，都要费尽全力、一路攀爬，更何况是牛这种大型牲畜，根本难以运上山来。
他们如今居住的这片地方，狭小偏僻，平日里若养几只鸡鸭，勉强能自给自足，若是换成牛羊这类大牲畜，别说饲养不便，就连安置的地方都没有。
孙思邈不喜喧闹，素来离群索居，故而才选择隐居在太白山上。可也正因如此，这地方太过偏僻闭塞，别说天花病人难以见到，就连牛群，都踪迹难寻。
他先前也曾暗中盘算过，往北方与草原接壤的地带去，寻一片偏僻清静的地方，慢慢开展试验，一点点驯化牛群，寻找合适的毒株。
林婉婉倒是盛情邀约他去长安，道是她家有许多的耕牛可供研究使用。再者长安城里名医众多，若是遇到难题，也能相互探讨，比在太白山上闭门造车要好得多。
这提议，与孙思邈先前勾画的思路，可谓是截然不同。
一个想着循序渐进、从无到有，靠着自己的科研能力，一点点驯化牛群、摸索制法。一个却是靠着财力加持，省去所有繁琐的铺垫，直接开启研制之路。
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子，各有优劣。
孙思邈的路子稳妥扎实，却耗时耗力。林婉婉的路子快捷高效，却依赖财力支撑。
若是能将二者结合，既有孙思邈的精湛医术与科研能力，又有林婉婉的财力与资源加持，研制牛痘之事，定然能事半功倍，少走许多弯路。
不过孙思邈这一次倒是略有疑虑，长安毕竟是大吴的都城，人口稠密，往来繁杂，研制牛痘，难免要接触天花毒株，若是一个不慎，让毒株流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怕是会酿成一场席卷都城的大祸，伤及万千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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