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你来我往的友善磋商过后，杜松与吕元正以略低于万福鸿拍卖均价的价格，从右武卫大批量购入粮草、布帛。
天下商路萧条，物资流通滞缓，市面行情平平，右武卫借着友军大额采买批量出货，既盘活了库存，又省去了零散售卖的繁琐，算得上一条稳妥销路。
一笔交易落定，双方心底各有盘算，都觉自己稳赚不亏。
算不上暴利大赚，也是稳稳妥妥的进项，互利互惠，皆大欢喜。
庄旭快步上前，顺势再多推一种生意，“两位大将军，营中还有一批富余军械，成色尚可，二位要不要一并收下？”
杜松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诧异，挑眉问道：“制式军械，你们也敢倒卖？”
庄旭连忙压低声音解释，摆明规矩红线，“自然不是军器监的制式货色，都是清剿关中流寇、乱匪缴获的私造器械。”
他特意着重补了一句，打消二人顾虑：“尽数是他们私自锻造的物件，不入朝廷军械名录。”
吕元正深知，右武卫扒地皮的本事，打完一仗能富裕至此，属实在情理之中。
“这一趟关中平乱，你们倒是吃得满嘴流油。”
寻常大军出战，能补足自身战损，填补物资缺口已是难得，右武卫还能结余大批物资对外倒卖，足见此战打得利落，收获颇丰。
庄旭底气十足，笑着补充：“能拿出来兜售，成色都是挑过的，质量差的，早被我们当柴火烧了。”
眼下右武卫全军休整，短期内不会再卷入大规模战事，军械物资消耗极缓。
其余诸卫随时可能遭遇战事，物资储备永远不嫌多。
军器监德性，未必比敷衍懈怠的少府监，能好上几分。
杜、吕都是右武卫的老人，习惯料敌以宽，从不嫌军备过剩。
杜松神色从容，顺势压价：“算便宜点。”
这类私造军械受众极窄，寻常商贾不敢私收倒卖，流出军营就是祸事，除却友军接手，根本没有其他销路。
庄旭心知肚明，也不拿捏抬价，从袖中取出一页明细清单，递至二人面前。
右武卫一群小叫花，虽然捞钱、坑上司时没有底线，品性倒是有保证，不至于坑自己人。
杜松与吕元正低头细看清单，各自挑拣适配本部，合用趁手的军械，逐一勾选敲定。
庄旭凑整核算，报出的价格公允实在。
交易敲定，吕元正朗声笑道：“明日我让人送一百头羊过来，给右武卫的将士们改善伙食。”
杜松紧随其后，“老夫同样奉上百头，聊表心意。”
原本置身事外的段晓棠，蹬鼻子上脸，“能不能换成一百头猪？”
单论价格，羊还比猪贵呢！
吕元正直戳命门，似笑非笑道：“左武卫的猪，老夫倒是能给你们赶几十头过来。”
这话一出，段晓棠与庄旭同时缄默不语。
人的名，树的影。
左武卫的猪，虽然不邋遢，但养殖水平忽高忽低，实在叫人不放心。
庄旭趁热打铁，恨不得将两位老上司的私房钱尽数榨干，再度开口：“我这儿还有一批缴获的古董字画、珍玩摆件……”
吕元正直接抬手打断，挑最实用的好物询问，“有名刀、宝马吗？”
庄旭拒绝得干脆利落，“那可没有。”
这样的好东西，他们要么敬上，要么内部消化，根本轮不到对外售卖。
送走杜松、吕元正二人，营中终于清净。
段晓棠抬手拍了拍庄旭的肩，语气温和带着莫名的期许：“三儿，这几日辛苦你多操劳些。”
南衙诸卫渊源相连，盘根错节，几乎没有秘密可藏。
杜、吕二人在右武卫敲定大批实惠物资，用不了半日就会传遍各营。
其余各营知晓门路，必然会陆续登门，跟风采买。
之所以是杜松、吕元正二人最先闻讯赶来，一来是他们与右武卫旧谊最深，讯息最灵。
二来二人家底丰厚，且麾下兵马常年沿用段晓棠所创操典，战力强悍却消耗极大，对物资补给的需求，远胜其他诸军。
安排妥当营中后续事宜，段晓棠一身轻松，折返离园。
简单洗漱更衣过后，她安然躺在逸兴居偏厅的沙发之上，周身疲惫尽数卸下，一派悠然闲适。
段大宝坐在地毯上，低头摆弄着自己的一堆小玩具，时不时抬眸望向沙发上的段晓棠，发问：“爹爹，你看哪个更好呀？”
段晓棠怀中抱着个果盘，指尖偶尔捏起一枚果干入口，心神飘远，漫不经心地敷衍应答：“都好，都好。”
段大宝压根没被这般敷衍的话语糊弄过去，仰着小脸认真道：“姨姨说，干爹干娘家有小弟弟，我是姐姐，要给他准备一件礼物。”
段晓棠抬眸扫过地毯上散落的一堆孩童玩物，竹蜻蜓、拨浪鼓、九连环、小陀螺……件件都是段大宝平日的心爱之物，可这些稚气玩意儿，怕是不合徐六筒的口味。
合他口味的东西，又得少吃、慎吃。
段晓棠微微侧身，耐心诱哄道：“不如我们送六筒弟弟一本书，《三字经》、《千字文》都可以。你是姐姐，正好做榜样，教弟弟读书识字。”
段大宝推己及人，蹬着两条小短腿，在地毯上来回磨蹭，满脸抗拒，直白摇头：“弟弟肯定不喜欢看书。”
段晓棠无奈躺回原位，仰头望着屋顶，轻轻长叹一声，心生感慨：“真想把你送去杜老师门下，精进一番。”
杜乔门下没有差生。
听得一个陌生名号，段大宝好奇转头追问：“爹爹，杜老师是谁呀？”
段晓棠回应，“就是你杜叔叔呀！”
熟人好办事，饶是段大宝似懂非懂，也眉眼发亮：“我要去杜叔叔家玩！”
一听这话，段晓棠就明白，段大宝的心思没放在正道上。
她忍不住隔空感慨吴越几人，你们当初的胎教、幼教，做到哪儿去了。
亲子时光虽然有些许不如意，到底也算和谐。
等到其他小伙伴们聚齐，才开启零食闲话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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