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没有走。
比武结束的第三天,他收起了所有行装,退掉了驿馆,搬进了罗家的偏院。
没有人邀请他。
他自己搬的。
瑶姬得知此事时,正在给苏陌梳头。手里的木梳顿了一下,“他……要住下?”
“嗯。”苏陌翻了一页书,语气平平。
“为什么?”
“不知道。”
“你不赶他走?”
苏陌想了想,“多一个人跑腿也挺好。”
瑶姬哭笑不得。那可是帝师尘缘的亲传弟子,宇宙天骄榜前百的裴玄——给你跑腿?
但裴玄确实在跑腿。
他把自己的定位摆得很清楚:护卫统领。
每日天不亮便守在苏陌的院门外,寸步不离。苏陌看书,他就站在旁边。苏陌逗蛐蛐,他就蹲在一边看。苏陌午睡,他就坐在屋檐下擦剑。
有一次罗家的侍卫问他,“裴公子,你……真的甘心?”
裴玄抬眼看了那侍卫一眼,笑了。
笑容跟过去一样洒脱。但眼神不一样了。
“你见过海吗?”
侍卫一愣。
裴玄没有解释。
他见过了。
在那个三岁小孩的眼睛里,他见过了比海更深的东西。
见过之后,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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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比裴玄更诡异的,是尘缘。
这位帝师在比武结束后的第二天,就脱下了那身精致的锦袍,换上了一件灰扑扑的旧衫,胡子也不修了,头发也不束了,整个人邋里邋遢,活像个街边的酒鬼。
他也没走。
但他不像裴玄那样光明正大地留下,而是找了个由头——说自己“游历至此,偶感风寒,暂住几日”。
这一住,就是两年。
瑶姬几次三番提起让尘缘收苏陌为徒。
每一次,尘缘的反应都一样——脸色骤变,连连摆手。
“别,别折煞老夫了。”
“尘缘先生太谦虚了……”
“不是谦虚。”尘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我教他?我拿什么教?”
瑶姬以为是客套。
每次都笑着打圆场。
但只有尘缘自己知道——那天在演武场上,他看到了什么。
道的呼吸。
那不是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东西。
那甚至不是一个圣人、一个大帝该有的东西。
那是——
他每次想到这里,就会下意识地拿起酒壶,灌一大口。
酒液从嘴角溢出,流进邋遢的胡子里。
不敢想。
想多了怕折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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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过。
好像没什么变化。罗家的院子里,多了两个闲人。一老一小,一个邋遢一个精神,就这么死皮赖脸地赖着不走了。
府里的人渐渐也习惯了。
习惯裴玄每天清晨在院子里练剑,然后被苏陌一句“太吵了”打发走。
习惯尘缘蹲在墙角喝酒,偶尔自言自语。
习惯苏陌依旧是那副样子——看书,逗蛐蛐,发呆,看天。
一晃。
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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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年里,外面的天,变了好几回。
罗天的名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反复烙在整个大千世界的记忆里。
七岁,独闯上古禁地·万妖冢,斩杀妖祖残魂,打破尘封三万年的记录。
七岁半,重瞳异变,觉醒第二重瞳术·天帝观照,一眼可洞穿万法根源。
八岁,祖麒麟成年,人兽合一,以少祖之尊镇压同辈三百天骄,无一合之敌。
捷报一道接一道地传回罗家。
每一道,都让族老们激动得老泪纵横。
“少祖天纵!”
“罗家中兴有望!”
“千年未有之资质!万古第一人!”
罗天偶尔出关,回家的时间不长,但每次一回来,府里的气氛都像过年。
他比两年前高了许多,也瘦了一些。眉宇间的稚气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怒自威的沉凝。
重瞳之中,星辰流转。
但他每次回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见族老。
不是进祠堂。
而是找苏陌。
“睺儿。”
他站在苏陌的院门口,声音平静。
苏陌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书。
闻言,抬了抬眼皮。
“嗯。”
“在干嘛?”
“看书。”
“……上次也在看书。”
“嗯。”
“上上次也是。”
“嗯。”
罗天沉默了一会儿。
他其实想说很多。想说自己在万妖冢里看到了什么,在星河深处领悟了什么。想问弟弟最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每次站在这个弟弟面前,他就变得笨拙了。
最后,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一枚通体漆黑的石头,上面隐约有金色的纹路流动。
“万妖冢里找到的。”罗天把石头放在苏陌手边,“说是能养虫。”
苏陌看了看石头,又看了看罗天。
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裴玄站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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