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把锅盖压回去,蒸汽从缝隙里钻出,案板周围很快泛起一层湿热的白雾。
门外,许大茂抱着胳膊站着,没有往里挤。
“放锅边一刻钟,就能算工人使用?”他朝里面扬声问。
傻柱头也不回:“你有更好的法子就说,没法子就别拿嗓门替表验货。”
许大茂哼了一声:“我跑南边见过货,什么表怕潮,心里有数。”
张成飞抬起笔:“有数就等结果。你的经验可以听,不能代替眼前这两块表。”
许大茂的嘴角往下一扯,没再接话。
锅里的馒头渐渐透出香味,热气一阵接一阵冲过来。女工代表站在案板旁,只看位置,不碰表。王主任不时望一眼墙上的钟,热芭则把登记表压在干燥处,免得纸角受潮。
时间一点点过去,后厨里除了水声,便是灶火偶尔炸开的轻响。
“十五分钟到了。”王主任看了眼钟。
傻柱立即掀开锅盖。浓白的蒸汽又一次扑出来,他侧身让开,等热气散了些,女工代表才拿起两块表。
“先看一号。”
她把一号表举到窗边,转着角度看了两遍。
“一号表没事,表蒙清楚,没有水汽。”
张成飞在验货结果栏写下:“一号表,防潮测试,后厨蒸锅旁放置一刻钟,表蒙无雾。”
傻柱点头:“这块过了。”
女工代表又拿起二号表。起初,亮白的表蒙看不出异样。她把表转了半圈,忽然停住,指甲轻轻点了点玻璃边缘。
“这里有一点。”
王主任凑近:“什么?”
“表蒙边缘有一点水汽。”女工代表说得很慢,“不是整面起雾,位置在边缘。”
张成飞没有替她改词,直接在结果栏写下:“二号表,防潮测试,后厨蒸锅旁放置一刻钟,表蒙边缘有一点水汽。”
笔锋落下,傻柱也俯身看清了那圈极细的湿痕。
“还真有。”
他抬起头,语气比刚才低了些:“这玩意要是进车间,得知道怕不怕潮。锅边一刻钟就冒水汽,不能当没看见。”
王主任盯着登记册:“一号和二号分开写,别把一块的结果套到另一块上。”
“已经分开。”张成飞把“防潮测试”四个字圈了出来,“这一项只说明这次后厨蒸锅旁的结果,不代表表进了车间就一定会怎样。”
热芭接过话:“但也不能把水汽擦掉,当作没发生。”
“谁说要擦了?”王主任看向她,“有问题就原样送回去,让供货方说明。”
张成飞合上笔帽,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门口的议论。
“一号表无水汽,二号表边缘有一点水汽。测试条件、放置时间、具体位置,全都写在这里。谁想删,就把测试重做一遍。”
傻柱抹了把手上的水,朝许大茂那边瞥去:“这才叫给工人试。桌上看着漂亮,锅边一放,哪儿露底就看哪儿。”
许大茂没有马上反驳。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二号表那圈淡得几乎看不清的水汽上。
“只是边缘一点……”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抬高声音,“今天是锅边,明天要是进车间呢?煤灰、热水、蒸汽轮着来,里面会不会全坏,谁敢保证?”
王主任立刻截住他:“先别把一项测试说成整块表报废。”
“我是在提醒风险。”许大茂往前迈了半步,盯着登记册,“你们不是说看见什么写什么吗?现在出了水汽,难道又要替南方遮掩?”
傻柱当场回头:“有水汽就写水汽,至于怕不怕潮,让南边自己答!你站门口说得再响,也不能把一点水汽说成整块表坏了。”
许大茂被顶得一顿,眼神却没有从那行记录上移开。
张成飞将二号表放回纸套,登记册仍摊在桌上。那几个字端端正正,清楚得没有半点可钻的空子。
后厨的热气还在往外冒,锅盖边缘挂着水珠,顺着铁沿一滴滴落下。
许大茂听见有水汽,眼睛又亮了。
验货后最忙的不是登记户,是许大茂那双眼睛。
二号表已经放回纸套,他却没有走。傻柱往左挪一步,他便跟着往左移,纸套被登记册压住了,他的目光也仍旧钉在那里。
傻柱终于忍不住:“你绕什么呢?表又不会自己跑。”
“我就是看看。”许大茂收回眼神,干笑了一下,“怎么,连看都不让看?”
“看可以。”傻柱把纸套往里推了推,“先看清楚,别急着替它说话。”
院里人渐渐散开,嘴上的话却还没停。
“表带偏硬,南边换不换?”
“登记是哪天开始,要带什么凭据?”
“价格定了没有?先登记还是先交钱?”
王主任让街道办事员把问题记下,逐条答复:“表带的问题单独记,价格等正式通知。今天只是验货,不收钱,也不提前卖。”
这几句落下来,几个围在桌边的人便往后让了让。
许大茂没问表带,也没问价格。他又转回登记桌旁,手指朝纸套一点,声音比先前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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