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住了皮大花，皮全占坐在徐通扬面前，两手按住两肩，让他坐端正，也招呼温大柱汪有米坐下，成三角形围住徐通扬。围住了，坐稳当了，却并不开口，就瞪着看。
对这类笨嘴拙舌的人，徐通扬觉得，这么欺负下去，一点儿意思都没有，还是赶快脱身的好。怀里的短剑，归了自己已经一整夜加上少半天了，连拿出来端详一下的机会都没有，还有那马那驴，总得赶快弄个马马虎虎，不，是弄个马马驴驴。
这两件事是眼前急务，耽搁不得。
徐通扬未言先笑：“三位大侠，还有皮女侠，我知道四侠有好多话要问我，刚好，我也有很多话想问四侠。四侠可以随时把我从这悬崖上扔下来，粉身碎骨，我徐公子也不白给，三千两金子，别说分给四侠四百两了，四位连看都不能看一眼。
“既然都有本钱，那么，我先说明一个四侠的疑问，然后，四侠解释一个我的疑问。皮大侠和三位大侠，各位看这么着行不行？”
三人一起点头，连皮女侠也不哭了，大脑壳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那两只手，还摸着肚子，不知道是不是非要摸出胎儿不可。
徐通扬：“我先说了。我这次来江南，是听京城里的人都说，天下马上就要大乱了，要混乱几十年上百年。长安是待不下去了，而这烂柯山上，我家藏下三千两金子，是准备在江南置地置产业的，以后，全家就在这里营生了。
“我带了十五个人来，他们有的是武林高手，有的是生意场上老狐狸。怪就怪那红鬃马，到处乱跑，我醒来的时候，就被你们绑在大树上了。
“别问这里不行、金子没了怎么办，我家在南海一个大岛上，五指山，还藏有两千两黄金。这里不行，就过海，五指山待着去。我说完了，下边是我的疑问，请如实相告。
“四位大侠，我想知道，我怎么着就尿了诸位一头一身一嘴了？谁撒尿还跳起来撒，我这样的，手无缚鸡之力，能跳那么高？
“即使能跳那么高，也得撒得出来不是？就是撒得出来，你们干嘛就一动不动，任凭自己一头一脸一嘴？你们肯定，不是在做梦？
“我们此前认识，还是有仇？我保证，今生今世，昨夜，头一回来到这黄茅尖。这地名，还是四侠刚刚告诉我的。四侠也看见了，一听说这里凤阳山黄茅尖，我就吓得坐地上了。
“这里离烂柯山五百里路程吧？这马驮着我跑了一天一夜，快把我饿死了，见了酒席，傻瓜才不吃！”
皮全占听完，也不说话，拉起徐通扬，示意其它三侠起身，大家从房后转过来，这是要进山顶上唯一一座茅草庵去一看究竟的架势。
五人一转过来，一齐惊呼：“这是怎么了？”
原来，站在门前的那瘦驴，不但小了很多，还样貌大变，活脱脱一只土狗。尽管也是那个垂头丧气呆立不动的德行，但是，狗是狗，驴是驴，完全风马牛不相及，俩物种。
即使四侠这样充满智慧的脑子，也只能呆立不动，半天反应不过来。
皮大花抱住哥哥，不敢看那黑不溜秋的成片脱毛的癞皮狗：“哥，我害怕。”
徐通扬早已司空见惯了，走到狗身边，拍拍脑袋：“狗兄，咱们驴大哥呢？马大哥什么时候来？我想它了。”
那狗抬眼，看看徐通扬，一窜就窜到了茅庵里。
徐通扬拽住皮全占的手，一起往里走，但见一条狗俩后腿踩在椅子上，两只前爪子按住桌面，大嘴小嘴，吞食残羹剩菜，遇着骨头，嚼得咔嚓咔嚓响，而且，目不旁视，根本不看进来的五人。
温大柱开始害怕，两腿乱抖。慢慢的，觉得这狗甚是憨厚温善，于是，越看越想笑，憋着，最终止不住，拍一下汪有米后脑勺：“汪汪叫！你的饭让它吃完了。”
汪有米反唇相讥：“大猪，剩下的都是你的，我是人，只吃新鲜的。”
四侠看狗，徐通扬看地。他发现，地面是一层木板，木板之间的缝隙，宽的足有二指，窄的也不下一指。再低头看，原来，下面还有地窖之类一个空间，一下子明白了四侠怎么会一头一脸尿。
肯定是自己喝高了，迷迷糊糊就地解决，四侠窝在下面，只能来者不拒。问题是，你四个倒是喊呀，即使不高声制止，一间屋子不算小，换个位置，也能避灾避难，怎么就挺着不动，让天雨纷纷，给自己洗头洗脸洗身子，还用来洗嘴洗牙洗舌头？
人到了成年，哪怕再笨蛋，也笨不到这么匪夷所思的地步吧？
徐通扬的第一个疑问，算是自行解决了，但是，却跟着来了新的疑问。他感觉，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正在浮想联翩，那狗已经把所有碗碟盘子都舔得一干二净，把酒坛子拱倒，还舔了一阵流出来的酒，伸伸舌头，下椅子，走到徐通扬面前，汪汪汪，叫了三声，尾巴一拧，呼的一声，窜了出去。
五人同时挤到门口，眼看着一道黑影从山顶掉了下去。云雾遮挡，狗影消失。
皮女侠：“真邪性！我今天服了，真服！”
温大柱：“邪了门儿了，喝尿都没有这狗哥哥邪门儿！”
汪有米：“见狗见驴，比见鬼还邪，又邪门儿又邪性，这是见妖了！”
皮全占：“这两天，出邪了，出大邪了，太邪，邪死了！哼，哼哼！邪的走了，那是小邪，大邪还拉着我的手呢。”使劲一甩，把徐通扬的手甩开。
这一下坏了，四侠各执兵刃，又把徐通扬围在垓心，气势汹汹，眼里尽是恐惧、怨毒、愤恨，完全是搏命的派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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