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轻轻震了一下。
炉身纹路依次亮起，柔和仙光铺开，将房中桌椅映出一层淡金色泽。
器灵沉默片刻，苍老声音中透着浓浓无奈。
“小月，老夫当时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冷绯月扶着桌沿，俏脸微微发白。
“老夫答应他的，只是让你们试试而已，并不是已经确定了。”
“那家伙敢把老夫吞进肚子，还拿你性命暗示老夫。若是不答应，谁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器灵说到这里，炉盖不满地颤了两下。
“况且，老主人当年曾经推衍到，万年之后，会有一名大气运加身之人来到卧云庐，帮助你补全最后一线，重新融入外界大世。
那小子引动血脉长河，又在洞天内踏入炼神，正合老主人留下的推衍。”
冷绯月嘴唇轻动，半晌未能发出声音。
她刚刚从长达六万年的沉睡中醒来，眼中所见的一切都与记忆中的时代不同。
父亲已经不知所踪，昔日熟悉的人与物尽数埋入岁月，连卧云庐也成了天下修士争夺机缘的洞天。
这些事情尚未来得及理清，一门与自己有关的亲事又毫无征兆地摆到了眼前！
冷绯月俏脸渐渐失去血色，身形晃了两下。
桌上的茶盏被她衣袖擦过，在桌面滑出半寸。
她立即伸手按住桌沿，才将身体重新稳住。
沉睡前的记忆与醒来后的短短数日交错闪过，时间在她身上断开了六万年，又在此刻强行接续。
一切来得太快，连喘息和适应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久久垂着眼帘。
离开卧云庐时，许青曾让她有事询问器灵，还说自己只是提了一个“小小条件”。
原来这就是他口中的小小条件！
仙炉见她脸色不对，炉口随即涌出一缕温润丹霞。
霞光绕过桌案，轻轻没入冷绯月眉心，又沿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她苍白的脸上逐渐恢复少许血色，按住桌沿的手仍未松开。
“你才醒来不久，心神和身体都经不起折腾。”器灵的声音缓和许多，“此事也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老夫怎会将你强行许给他？”
冷绯月终于抬起眼睛。
“老夫与他约法三章，其中最要紧的一条，便是凡事都要你情我愿。
许青不得逼迫你，更不能仗着救命之恩强求。
将来这门亲事成与不成，由你自己决定。”
冷绯月听得清楚，心中思绪翻涌。
她记得自己沉睡前的所有事情。
那时父亲还在，器灵常以长辈身份守在身旁。
姻缘与道侣之事离她极远，从未真正想过。
如今醒来才没多久，一个只见过数面的年轻妖修，就打上自己的主意了。
房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冷绯月肩头轻颤，目光转向门外。
许青方才听见她的惊呼，此刻已经来到门前。
房门被轻轻推开，他迈步走入房中，一眼便看见扶桌而立的冷绯月，以及在散出温润丹霞的仙炉。
“前辈，都说清楚了？”
许青神态自然，仿佛问的只是一件寻常小事。
冷绯月看了他一眼，随即将目光落向桌面。
她心中一片纷乱，嘴唇抿紧，一言不发。
仙炉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
它将炉身向旁边转了少许，只拿炉耳对着许青，显然懒得回答。
许青也不追问，走到桌边坐下。
仙炉沉默了一阵，主动提起白日的事情。
“那些人围在皇家园林和别苑外，嘴上谈的是仙缘，眼睛盯的全是老夫与炉中丹药。
若无九变妖王显化压场，白日便可能有人直接要索取了。”
“今晚已经有人动手了。”许青道。
仙炉又是一震，显然早已感知到外面的动静。
许青顺着它的话问道：“炉中那六枚丹药，成色究竟如何？”
器灵意味不明地嘿了一声。
炉内随即传出一阵连续的咕噜声，像是有大量圆润物体正在炉腹深处滚动碰撞。
起初只是十余声。
眨眼之间，滚动声密集得如同暴雨砸落屋瓦！
仙炉炉口喷出一道浓烈霞光，一枚枚血丹紧随其后，哗啦啦地向外涌出！
数十枚，数百枚，数千枚......
血丹化作洪流，沿着炉口倾泻而下，又在距离地面数寸处被无形力量托住。
它们层层叠叠悬在半空，很快铺满房中各处，连房梁附近都被血色丹霞占据！
炉内那六枚丹药始终安静悬浮，此刻倾泻出来的全是血丹！
后者一枚接一枚撞入霞光，细密碰撞声汇在一起，仿佛一场无穷无尽的丹雨正在房中落下。
房间原有的色彩彻底被淹没！
赤红、暗金与淡紫霞光在墙壁上交织流转，浓郁药香充斥每一寸空间。
磅礴血气汇聚成潮，压得桌上茶水荡起一圈圈细密波纹。
这些血丹与炉中的六枚丹药气机迥异，数量更是超过万枚，一眼望去根本数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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