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停下脚步,指着舷窗外那片黑暗的宇宙,仿佛那里正潜伏着一头名为“读心术”的怪物。
“但是柳暗不同!十二级读心术,意味着在她的面前,任何人都是赤身裸体的!没有秘密,没有谎言,没有伪装!舒婷的野心、卡西公主的算计、付强的稳重和佘猛的桀骜不驯,甚至他们潜意识里一闪而过的对柳暗的厌恶与杀意,都会像高音喇叭一样在柳暗的脑海中回荡!”
陈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中闪烁着痛苦的光芒:“柳暗虽然被我说服,答应暂时接纳他们。但是,人的内心是会随着外界的刺激而随时变动的。今天舒婷可能因为我的警告而选择臣服,但明天呢?当舒氏家族的利益与柳暗的政令发生冲突时,舒婷心里哪怕只产生了一秒钟的‘取而代之’的念头,柳暗都会立刻捕捉到!”
“也就是说……所有和柳暗合作的人,都相当于坐在一个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口上!柳暗就像是一个手里握着核按钮、却又极度敏感多疑的暴君。只要她感受到一丝一毫的威胁,她就会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而我,陈楚,就是那个亲手把舒婷、把卡西、把付强他们推上火山口的刽子手!”
陈楚叹息。
陈楚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现在,却利用了他们对自己的信任和感情,强行把他们绑在了一辆由一个“读心术暴君”驾驶的、随时可能坠入深渊的战车上。
面对陈楚近乎崩溃的自我剖析,主控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声在空气中流淌。
突然,全息屏幕上的小和尚发出了一声轻笑。
小和尚笑声起初很低,随后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他那张老气横秋的脸上,写满了对人类这种“无谓的情感内耗”的鄙夷。
“呵呵……陈楚啊陈楚,你真是太傲慢了。”小和尚耸了耸肩,做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无奈手势,“你以为你是谁?救世主吗?你以为没有你的保护,那些在权力场中厮杀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就会变成待宰的羔羊?你不仅低估了舒婷他们,你也高估了柳暗。”
“什么意思?”陈楚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被刺痛的愠怒。
小和尚收起笑容,全息屏幕上的背景瞬间切换,化作了一片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星际政治拓扑图。代表着柳暗、舒婷、卡西、付强等人的光点在图谱上闪烁,彼此之间连接着错综复杂的利益线条。
“首先,我们来谈谈你最担心的柳暗。”小和尚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理性,如同在解剖一具尸体,“你以为十二级读心术是无敌的武器?错!在政治层面上,那是一种恶毒的诅咒!陈楚,你试想一下,如果你的脑海里每天24小时不断涌入成千上万人的贪婪、嫉妒、怨恨、淫欲和杀意,你会怎么样?你会疯掉的!”
小和尚指着代表柳暗的那个巨大红色光点:“柳暗不是神,她只是一个精神力极其强大的碳基生命。接收百亿人的恶意,让她的神经永远处于紧绷状态。她为什么冷血?因为她如果不冷血,她早就被那些负面情绪逼得自杀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忠诚。如果她因为别人心里有一丝恶念就大开杀戒,那么整个五大星域的人都会被她杀光!”
“她需要统治基础。”小和尚一针见血地指出,“她是一把锋利的刀,但刀不能用来缝衣服,不能用来种地,不能用来维持庞大的星际经济运转。她必须依赖世家、依赖官僚、依赖军阀。所以,只要舒婷他们不把心里的反叛付诸于实际行动,柳暗就算听到了他们的野心,也只能捏着鼻子装作不知道。这就是权力的妥协!”
陈楚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读心术的局限性。他一直把柳暗当成一个全知全能的死神,却忘了死神也需要有人为她收割灵魂、管理地狱。
“其次,我们再来看看你觉得‘可怜’的那些人。”小和尚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讥讽,屏幕上的画面放大,聚焦在代表舒婷的那个金色光点上。
“舒婷,舒氏家族的现任族长。你以为她刚才在你面前表现出的‘坦荡’,仅仅是因为你教了她那几句话吗?陈楚,你太天真了!舒氏家族能够屹立千年不倒,历经星际联邦政府时期和五大星域分裂时期,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他们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绕在人类社会的经济命脉上!”
小和尚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出了一组组触目惊心的数据:“舒氏家族控制着五大星域30%的稀有金属矿脉,45%的星际物流航线,以及超过一半的民用能源供应。舒婷刚才对你的妥协,是建立在她极其清醒的政治算计之上的。她知道柳暗有读心术,所以她干脆把自己的野心敞开给柳暗看。这是一种顶级的阳谋——‘我确实想当皇帝,但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所以我选择臣服。只要你不杀我,我就帮你赚钱,帮你稳定社会。’柳暗敢杀舒婷吗?杀了舒婷,舒氏家族的庞大商业帝国瞬间崩溃,五大星域大概率会陷入大饥荒和经济危机,柳暗的统治连一个月都维持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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