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唐把那块沉香木牌在指间转了一圈,沉甸甸的分量压着指腹。
这不仅仅是木头的问题。
沉香入水即沉,价比黄金。
一个负责在烂泥滩里断后的死士,身上不可能带着这种能在长安平康坊换一座宅子的物件,除非这东西本身就是通行证。
他将木牌那个模糊的阴刻印记,再次扣在了金吾卫火漆筒的残片旁。
不需要严丝合缝。
那种特有的、如同鬼画符般的云雷纹走向,和他当年在长安待的那些日子里见过的宫廷制式如出一辙。
只是这木牌上的刻痕更深,边缘带着一种被无数次摩挲后的包浆。
这不是简单的走私。
走私求财,但这帮黑鸦在运送的东西,是要命的。
李唐按住耳边的通讯器,声音顺着加密频段切入后方指挥所:“璇玑,我们要重新评估这条地下水路的价值了。”
耳机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声,随后是王璇玑那个永远像是在读说明书一样的声音:
“数据接入中。目前的战损比在可控范围内,王爷,您身份尊贵,实在犯不着以身犯险,这让我们这些做手下的心里很不踏实。”
“呵呵,空闲日子过久了,再不活动活动,我这身子骨都快生锈了。我的安全你们不用担心。现在我不需要增援,需要脑子。”
李唐把玩着手里的木牌,目光越过芦苇荡,投向那个并不存在的长安方向,缓缓说道:
“我们在刘诚身上搜到了永磁定子的草图,在死士身上找到了金吾卫的信物。再加上这条直通长安城北的地下河……把这些碎片拼起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三秒。
并不是信号延迟,那是王璇玑在脑海中构建模型的必要时间。
“魏博军没有逆向工程的能力。”
王璇玑的声音快了几分,那是思维加速的特征,“田兴是个旧军阀,给他图纸他也造不出电机。他只是个搬运工。”
“继续。”
“能消化‘永磁定子’这种级别工业母机核心部件的,只有长安工部下属的那些隐秘作坊。他们在通过魏博军这条线,蚂蚁搬家。”
王璇玑的语调里听不出情绪,但结论冷得吓人,“这不是情报交换,这是技术窃取。他们在试图复制新军的工业体系。”
李唐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旧贵族的吃相。
既然打不过,那就偷过去,变成自己的,然后再用这套东西来打你。
“推演最终结果。”
李唐沉声下令。
“根据水流流速和吃水深度计算,如果运送的是重型金属部件,他们走不远。”
王璇玑的声音伴随着背景里算盘珠子归位的脆响,“长安城北三十里,渭水支流,有一个在官方造册上标注为‘废弃’的官窑码头。那是唯一的吞吐点。”
李唐切断了通讯。
他没有把韩卓叫回来,也没有调动身后那支杀气腾腾的侦骑营。
如果要杀人,这三百骑足够把那个码头踏平。
但现在,他要把这根安插在长安高层大动脉上的管子,完完整整地剥离出来。
“徐昆。”
李唐的目光落在一旁正在清理战靴上泥垢的后勤官身上,“把你的枪收起来,换套干净衣服。带上那批‘损坏’的连弩扳机组,去那个码头报修。”
徐昆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住了:“我是去送货?”
“你是去查账。”
李唐将那块沉香木牌扔进徐昆怀里,“既然是做生意,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别用兵法,用商法。”
两个时辰后。
长安城北,渭水支流。
天色阴沉得像是一块发霉的抹布。
所谓的“废弃”码头,实际上比李唐预想的还要热闹。
几艘挂着“利通商行”旗号的乌篷船正泊在岸边,赤着上身的脚夫扛着沉重的木箱,踩着颤悠悠的跳板上下穿梭。
空气里混杂着发酵的鱼腥味、劣质燃煤的硫磺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油脂香气。
徐昆站在栈桥上,整了整身上那件特意做旧的丝绸长衫。
他身后只跟了两个便衣护卫,抬着两口贴着“次品回流”封条的樟木箱子。
这副打扮,像极了那些在新军供应链里想捞偏门的二道贩子。
“哟,这不是徐老板吗?”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从码头的货栈里钻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团花绸缎,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特有的油腻笑容,两只眼睛被肥肉挤成了两条缝。
钱富。这个码头的明面主事人。
“什么风把新军的大财神给吹来了?”
钱富一边拱手,一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视着那两口箱子,“咱们这破地方,怕是招待不周啊。”
徐昆没有接话,只是用手帕捂住口鼻,厌恶地皱了皱眉:“货出了问题,上面的大人物不高兴。这批扳机组的铸模精度不够,得找个懂行的地方修修。听说钱掌柜路子野,我就来看看。”
钱富眼里的精光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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