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辇在宫门前降落。
景铭率先跳下车,回头朝渊等人行礼,道:“舅舅、诸位贵客请稍候,我先进去通报。”
说罢,他便快步朝着宫内跑去。
他虽年幼,但举止已颇有章法,一路小跑穿过宫门,沿路的内侍宫女纷纷低头行礼,他顾不上一一回应,只匆匆点头,便直奔御书房而去。
御书房内,景帆正伏案批阅奏章。
她穿着龙袍,那份属于人皇的气度已浑然天成。
她手中握着朱笔,时而在奏章上批下几字,时而眉头微蹙,将那份奏章放到一边,又拿起另一份。
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永远也批不完。
皇朝虽定,可即便有景十和一众大臣辅佐,但许多大事仍需她亲自定夺。
边境驻军的粮草调配、南疆的朝贡纠纷、几处州县的水患治理、还有那些盘踞在深山老林中不肯归顺的残余势力……桩桩件件,都要耗费心神。
她放下朱笔,揉了揉眼角,心中轻叹。
如今,她只盼着景铭快快长大,早日能独当一面,待他成年之后,她便可将这担子交到他肩上,自己也好歇一歇。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脚步声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景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气喘吁吁,神色激动。
景帆抬起头,看到儿子这副模样,眉头微蹙。
她放下朱笔,声音带上惯有的威严:“回来了?南疆那边如何?近来可有人不太平?”
景铭喘了几口气,正要开口,景帆却继续道:“铭儿,朕与你说过多次,遇事当沉着冷静。你这般喜形于色,将来如何继承大统?”
她的话带着几分训诫之意,但目光落在儿子那张风尘仆仆的小脸上,又不禁柔软了几分。
毕竟是自己的孩子,离家许久,刚回来便跑来见她,她心中又何尝不心疼?
只是身为帝王,她不能在人前流露出过多柔情。
景铭却顾不上那些,他几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不是的,母亲,是舅舅!舅舅回来了!”
景帆闻言,笑了笑:“老十不是一直在宫中吗?你也辛苦了,回头便去找他吧。”
她知道景十对景铭甚是疼爱,每次景铭出巡归来,见过她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跑去找景十。这已是惯例了。
“不是的,母亲!”景铭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是舅舅!!”
景帆手中的朱笔,啪嗒一声,落在了桌案上。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旋即愣住了。
她骤然站起身来,因为动作太急,竟带翻了桌案上的一摞奏章,哗啦啦散落一地。
她绕过桌案,快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又停住脚步,回头对愣在原地的景铭道:“愣着做什么?带路!”
景铭连忙跟上。
一时间,她也忽略了本该传唤的规矩。
景帆快步穿过回廊,走过宫门,来到龙阶之上。
她站在高处,目光向下望去。
龙阶下方,站着几个人。
她一眼便看到了景十,还有几个生面孔,有男有女,还有一只小兽,气息皆是不俗。
她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却唯独没有看到她记忆中那个身影。
她心中有些失望,但面上不露分毫,开口问道:“诸位从何处来?到我皇朝,有何贵干?”
她的声音带有人皇应有的气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笑意。
“二姐!”
景帆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过身去。
只见龙阶上方的廊柱旁,一道身影正站在那里,笑盈盈看着她。
她的小九,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景帆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泪水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龙袍上,她却浑然不觉。
她走到渊面前,抬起手,摸着弟弟的脸,确认这不是幻觉:“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渊笑着,却没有先叙旧,而是开口道:“二姐,这些是我在上苍结识的朋友,皆是性命之交,这些年对我多有照拂。”
景帆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失态了,连忙收敛情绪,抹了把眼角,脸上浮现笑意,对景十嘱咐。
“老十,快快安排下去,设最好的宴席,为诸位贵客接风洗尘。他们都是小九的生死之交,便是我景朝的贵客,万不可怠慢。”
景十笑着应下,上前引路。
洛阳红看了渊一眼,嘴角带着笑意,跟着景十去了。
王昊抱拳一礼,也转身跟上。
幽梦乖巧行了礼,小步跟上,耳鼠回头朝渊挤了挤眼睛。
景铭站在一旁,看着母皇脸上那抹许久未曾见过的笑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慨。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看到母皇这样笑过。
母皇虽然从未在人前流露过悲伤,但他知道,她心里一直压着一块石头。
如今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众人散去后,景帆拉着渊的手,直接往御书房走去。
景铭见状,连忙小跑着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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