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老李的态度我心里就有底了。
但我没有急着立刻上门。
老李家房子大,屋里住着好几口人。
贸然进去跟老爷子硬碰硬,备不住他狗急跳墙。
因为他随时可以往任何一个家人身上一附,拿活人当挡箭牌。
到时候我投鼠忌器,反倒不好下手。
所以必须先做两件事:
第一,把屋里能被他附身的活人全部撤干净,一个不留;
第二,布下一个困魂阵,确保他进了阵就别想再跑出来。
这样等困住他之后再带老李进屋跟他正面交锋,就安全的多。
我让老李打电话,把他家所有人全部召集到楼下,一个都不许留在屋里。
当天傍晚,老李一家老小七八口人便齐刷刷地站在了楼下的空地上。
老太太虎口上还缠着绷带,小孙女缩在她身后不敢探头。
老李的妹妹两条胳膊上涂满了烫伤膏,用保鲜膜裹着……
看着这一家子老弱妇孺满身的伤,我心里那股火也窜上来了。
于是我简单交代几句后,就把铜钱剑往腰间一插,拎着装满法器的包袱上了楼。
进屋之后,我先把所有门窗全部敞开了。
然后用朱砂在每扇门窗的门槛和窗台上各画了一道封魂符。
封魂符,顾名思义,进可以,出不行。
这是困魂阵的第一道防线。
接着我在客厅正中央摆下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好。
又在上方压了一块砖。
这叫“锁关”。
北斗七星主死,把死关锁住,游魂在阵中就分不清东南西北。
找不到任何可以逃窜的方位。
最后我在老李父亲的遗像前点了一根白蜡烛。
将老李的头发剪下来一缕,烧成灰撒在蜡烛火苗上。
这是用血亲的气息来引魂。
蜡烛的火苗原本是稳稳当当的,头发灰一撒上去,火苗忽然猛地窜高了一截。
然后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摆,颜色也从橘黄变成了暗绿。
客厅里没有风。
门窗都开着但外面是个无风的傍晚,窗帘纹丝不动。
可蜡烛火苗像是被什么东西对着吹,越摆越烈。
紧接着,客厅尽头走廊深处的阴影里,一个人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头,个子不高,背微微佝偻着。
走路的时候脚后跟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的五官跟老李有几分相似,但脸上的表情完全是另一回事。
嘴角往下撇着,眉头紧锁。
眼神阴沉沉地扫过来,像是全世界都欠他的。
他看我的第一眼,不是害怕,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像是在看一个擅自闯进他家里的不速之客。
他活着的时候用这种眼神看了别人几十年,死了也没改。
我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这种资深NPD的鬼魂最擅长的就是话术。
他会先试探你的底线,然后在你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等你动摇了他就会动手。
跟这种人,活着的时候不能跟他讲道理,死了更不能讲。
想到这里,我左手一翻,三道镇魂符同时飞出,呈品字形朝他封过去。
老爷子冷笑了一声,身形一闪躲过了前面两道,被第三道擦中了左肩。
肩膀上的灵体立刻就被符纸灼出了一片焦黑。
他嘶了一声,脸上的冷笑变成了阴鸷,身形猛地一晃消失在了原地。
见状,我立刻将铜钱剑横在身前,闭上眼,用耳朵去听。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我听见身后极近的地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
这老爷子把自己的气息压得极低。
但厉鬼再怎么会藏,也藏不住那股阴冷的腐味。
我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往后刺去。
铜钱剑上红绳迸射出一道金光,正正地刺穿了他的胸口。
他发出一声刺耳的惨叫,身形在半空中显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被铜钱剑贯穿的洞,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挣扎着想往后逃,但困魂阵已经锁死了所有退路。
我右手持剑不动,左手从腰间抽出最后一张化灭符。
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在符面上,符纸自燃,化成一团金色的火焰。
我将火焰往他灵体上一拍,金色的火焰顺着他的胸口往四肢百骸蔓延。
他的灵体在火焰中一层一层地剥落。
从脚底开始往上碎裂,碎片还没落地就在火光中化成了灰烬。
金色的火光散尽之后,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白蜡烛的火苗重新稳了下来,颜色也从暗绿变回了正常的橘黄。
地上的七枚铜钱安安静静地躺着,铜钱剑上的红绳也松了下来。
老李父亲的遗像还挂在墙上,照片里那张脸还是那副全世界都欠他的表情。
但整间屋子里那股压抑了几十年的沉重感,终于散了。
我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朝楼下喊了一嗓子。
老李带着一家人慢慢走上楼来了。
他们站在客厅门口,看着地上残留的符灰和铜钱,什么都没说。
老李只是慢慢蹲下去,把脸埋在手掌里,半天没吭声。
老太太越过他走进来,看了看墙上那张遗像,没哭。
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把这张相片也摘了吧,看着就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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