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了之后先去他家给他看了看。
其实他就是急火攻心加上操劳过度。
我给他开了几副调理的中药,又给他做了一碗安神的符水喝下去,第二天烧就退了。
他精神好了一些之后,跟我说起那三尊石像的事,问我能不能替他去工地上看看。
我原本不想多管闲事,但看在他病成这样的份上,还是去了。
到了工地上,发现出事的基坑已经被几块画着符咒的铁板围了起来。
铁板上的符文画得很专业,笔法严谨,不是当地法师的手笔。
铁板四周撒了一圈朱砂,空气中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檀香味。
看得出来布阵的人功力不浅。
我当时心想既然已经有同行在管这事了,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转身准备走。
回城的路上经过一个酒馆,我想进去买瓶水解渴。
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因为靠窗的卡座里坐着几个华人面孔的中年男人。
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和几张图纸,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他们的气质和普通游客不一样,身上带着一股子常年和香火打交道的味道。
我认出了其中一个人,姓窦,是全真派的一个师兄。
当年在京城道协开会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
他们随即也认出了我。
窦师兄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冲我招招手让我过去坐,笑着说既然碰上了,见面分一半,这事你也听听。
原来他们就是开发商从国内请来驱邪的。
那几块围着基坑的铁板就是他们画的符。
窦师兄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队里还有几个其他门派的师兄弟,都是趁休假出来接个私活赚点外快的。
窦师兄喝了口啤酒,把他们调查到的前因后果跟我说了一遍。
那三尊石像是百年前活跃在当地的一个教会的三个巫女。
那个教会在当时势力极大,专门替权贵阶层敛财和收买人心。
巫女们手上有不少人命,迫害过无数平民。
后来在一次民众起义中,起义军抓住了这三个巫女,公开执行死刑。
但斩首的时候出了怪事。
刀斧砍在她们的脖子上,像是砍在石头上一样,卷了刃都砍不断。
换了锯子,锯条当场崩断。
不仅如此,三个巫女口中念咒,天地随即飞来无数飞虫。
遮天蔽日般的攻击平民,毁坏庄稼作物。
起义军的人当时就慌了,当权者也怕了。
他们召集了当时所有能找到的萨满和各派法师,想尽办法将这三个巫女的魂魄和肉身一同封印在了石像里。
最后用符文铁链锁死,深埋地下。
为了防止封印松动无人知晓,封印者们留下了一条规矩:
世世代代要有法师在封印地点附近值守。
上一任值守者就是那个神婆,她是这个值守谱系里最新的一代。
但她突发猝死,没来得及将值守的职责交接给下一任。
并且因为时隔百年,记得这事儿的人更少。
开发商不知情,工人更不知道。
他们暴力拆除惊动了封印,铲断铁链的瞬间,就等于把封了百年的锁给砸了。
窦师兄说他们赶到的时候,三个巫女的魂魄已经快要冲破石像最后一层束缚了。
铁板符阵只能暂时压制,撑不了太久。
开发商的诉求很明确,希望他们一劳永逸,直接将三个巫女打得魂飞魄散。
但他们几个人商量了好几天也没敢动手。
百年前那么多法师联手都只能封印杀不死的东西,他们几个自认修为不如前人。
硬碰硬怕是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窦师兄把啤酒瓶往桌上一墩,看着我说,你是茅山的,对付这种级别的玩意儿,给个意见。
我说碰硬肯定不行。
百年前那么多法师联手都只能封印杀不死,说明这三个巫女的命门不在肉身也不在魂魄,而在别处。
窦师兄问我命门在哪。
我说既然她们当年是为权贵敛财收买人心才成了气候。
那她们的根基就不是怨气,是贪念——对财富和权力的贪念。
只要这个贪念还有人来拜、有人来求、有人在心里惦记着,她们就能源源不断地从中汲取力量。
怎么打都打不死。
要彻底灭掉她们,得先断其根基。
这工地虽然停工了,但开发商还在,项目图纸还在,这块地皮还在。
只要商业开发的目的还在,贪念的土壤就在。
想斩草除根,就得先把这块地从商业用地变成无主之地,让贪念无处可附。
窦师兄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出了门,直接去找开发商谈。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谈的,但他回来的时候脸上那种松了口气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开发商同意把这块地的商业开发性质注销,改为无偿捐赠给当地政府作为公共绿地。
种树还是修公园随便,反正从此以后不再建任何能赚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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