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太太的魂被封在罐子里,搁在我道观后殿的供案上。
本来是想借着香火和经文慢慢化掉她的怨气。
可这老太太生前就是个外耗旁人的脾气,死了也不消停。
每天早上去看她,罐子前的线香不是灭了就是折了半截,香灰撒得到处都是。
贵妃也被她吵得心烦。
我看它每天故意把大尾巴垂下去,往她罐子上撒香灰,想教训她一下。
可折腾归折腾,这老太太也就是闹腾,成不了大气候。
我这些年对付过的阴魂里,她真不算难缠的。
真正让我差点吃亏的,是下面这个故事里的阴魂。
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叫王良。
王良是个出租车司机,四十出头。
他人很壮实,脸晒得黑红,一双手粗大有力。
当时来找我的时候,说自己最近总闻见一股糊味,像是电线烧了,又像是肉烤焦了。
无论在家还是在车上,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去医院查了鼻子,什么问题都没有。
可连他媳妇都说他身上真有一股味,凑近了才能闻见,像什么东西烂了。
王良被这味道折磨得吃不下饭,一个月瘦了十几斤,还整宿整宿睡不着。
一闭眼就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
醒来身上总多出几道抓痕。
那抓痕又深又细,像被指甲极长的人挠的。
他掀开衣服给我看,背上横七竖八全是口子,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往外渗黄水。
他说最吓人的是,有天晚上出车回来,他对着浴室的镜子擦身子,看见镜子里他背上爬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像个没皮的人。
他猛地一回头,什么都没有。
可镜子里那东西还在。
我刚开始听他说这个事儿的时候,其实是轻敌了的。
因为我看王良面相上有桃花债,所以心里想的是,可能他被他伤过的女人给下了什么咒了。
所以我就简单了收拾了下家伙事儿,跟着王良回家去了。
他住在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声控灯时亮时灭。
一进他家的门,我就闻到了一股极浓的焦糊味,混着皮肉腐烂的酸臭气。
我在屋里转了一圈,最终在他卧室的衣柜和墙壁之间,找到了一片暗褐色的污渍。
那污渍从墙根往上爬,形状像一棵倒着长的树。
枝叶都是细长的血丝状,贴在墙上像血管。
我用罗盘一测,磁针直接打横,盘面上的黑气浓得像是能滴出油来。
我退了半步,从包里抽出铜钱剑。
但剑身还没举起,那污渍里忽然涌出一股子黑气,朝我面门直冲过来。
我侧身一躲,铜钱剑顺势斩过去,黑气被削断了一截。
但断口处马上又生出一团新的,像活物一样绕过剑锋缠上了我的手腕。
一股灼烫感顺着胳膊往里钻。
我低头一看,手腕上已经多了一道黑印子,火辣辣地疼。
遭了!我还小瞧这东西了!
想到这里,我当即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铜钱剑上。
此时剑身金光大盛。
我趁势连斩三剑,才把缠在手上的黑气逼退。
那团黑气缩回墙壁污渍里,但我手腕上的黑印子还在,像被火钳烫过。
皮肤底下一阵一阵地跳着疼。
但我没有多想,赶紧拉着王良先退了出去。
我告诉他,这东西藏在你身体和住宅之间的气口上。
接着阳宅和阳人之间流转的气道,吃你的生气,喝你的精血。
直到一点一点把你耗干。
我说你身上的抓痕和那股焦糊味,就是它在拿你慢慢炖。
王良一听两腿发软,说韩道长那怎么办。
我说你先回车上待着,我回观里取几样东西。
我回观里取了七枚老铜钱、三根浸过符水的红绳、一面八卦镜,还有我师父留下的一把七星短剑。
再次到王良家时,我把铜钱沿卧室门框排了一排,红绳结成锁链,绕床三匝。
八卦镜挂在正对衣柜的墙上。
王良被我叫了回来,我让他在铜钱阵中坐下,把七星短剑放在他膝盖上。
我盘腿坐在他身后,开始念咒。
但这次我学乖了,决定不硬碰,先看看那东西的真身。
咒声一落,屋里的灯忽然灭了。
我念的这段咒,是专门用来逼阴魂现形的。
灯一灭,我就知道它出来了。
那团黑气从墙壁里渗出来,比白天浓了三倍不止,翻滚着凝成一个人形!
看身形,是个男人。
但它没有皮,浑身上下红彤彤的,像被剥了皮的人。
肌肉纹理和血管都暴露在外,五官扭曲,眼珠子一上一下。
它盯着我,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阴冷得很,像是早就等着我回来。
就在我怔愣之际,它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碎玻璃划铁皮:
你比我上回遇到的那个道士强点,但也就强一点。
我没有搭话,手中七星短剑一扬,剑尖挑了一张符朝它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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