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姑走至殿外,殿内人听到她温声教训道,“御前不可喧哗,这是失仪。”
一个清越而镇定的年轻声音答:“姑姑容禀,奴才苏檀,有关于丹丸淬炼的紧要之事,关乎皇上圣体,斗胆求见!”
“叫进来。”
苏檀是跪着爬进来的。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太监服,难掩身形挺拔。
“抬起头。”皇上慢悠悠发出命令,透着威严。
苏檀抬头,在晦暗殿中竟如明珠入室,令人眼前一亮。
皇上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桂忠心中警铃大作,厉色低斥,“苏檀!御前岂容你放肆,还不……”
皇上抬手制止,看着苏檀,“你说,丹丸淬炼,有何紧要?”
苏檀声音清晰平稳,“奴才来送棋谱,方才在殿外等候,偶然听得争论,斗胆猜想,药中此物或非杂质,而是丹药的天然伴生物‘石髓’。”
“什么意思?”
苏檀不疾不徐,“《云笈七签·外丹篇》有载,上品火纹石中, 偶含石髓,状如灰褐杂质,实则性温润,能中和丹火燥烈之气。”
“只是此物遇极热方显,寻常验看难以发觉。”
“丹丸跌落碎裂,药性瞬间激荡,或使其析出。”
苏檀再次叩首,“奴才少时,家父也爱丹鼎之术,故而奴才从杂书中窥得一斑,妄加揣测。”
“皇上万金之躯,是否石髓,还需请多位太医会诊鉴别,方可定论。”
“奴才年轻识浅,冲撞御前,请皇上治罪。”
“只是看皇上有责怪师傅之意,才急于觐见。”
凤姑姑上前道,“皇上,这孩子是桂忠带出的徒弟,性子虽急,护主之心一片赤诚。”
“他在藏书楼当差,很是经心,家中原是书香门第。”
“平日桂公公管教得严,他也最是敬重师傅,今日怕是急昏了头,才冲撞了皇上。”
皇上一时没说话,目光在苏檀低垂的、线条优美的脖颈和沉静的侧颜上扫过。
又看向脸色稍缓的桂忠,最后落到那碎裂的丹丸上。
终于轻笑一声,“还算机灵,也有些见识。”
“桂忠,你很会调教。”
桂忠心中五味杂陈,只能躬身,“奴才惶恐,教徒无方,惊了圣驾。”
皇上摆摆手,“罢了。此事就依苏檀着黄真人并太医院会诊。”
“你叫苏檀?抬起头来。”
苏檀依言抬头,目光恭敬垂落,不敢直视天颜,但那惊人的容貌与沉静的气质,已全然展露。
皇上沉思片刻,对凤药道,“今儿你还抱怨写字写得手上酸痛,桂忠要忙的事又太多,苏檀既然读过书,识得字,暂领秉笔太监之职,在你手下学着吧。”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瞬间凝滞!
秉笔太监,虽为“暂领”,却是核心要害之职!
桂忠瞳孔骤缩,袖中手指猛然攥紧。
这是直接分他的权,就在他眼皮底下!
桂忠 “皇上,苏檀年轻,资历尚浅,恐难当大任,且秉笔责任重大,不如先让他在奴才身边多历练些时日。“
皇上挥挥手,“他既是书香门第,读书写字必是好的,跟着凤药难道你还不放心?”
既是提到凤姑姑,桂忠只得咽下反对之辞道,“苏檀,谢恩吧。”
苏檀以额触地,声音压抑着激动与惶恐,“奴才谢皇上天恩!必定听从姑姑和师傅教诲,为皇上效力。”
殿外长廊,桂忠与凤药前后走着,苏檀离得略远。
桂忠脚步沉缓,忽然停步,未曾回头,声音冰冷如铁,“姑姑,这苏檀来得如此凑巧?”
凤姑走上前,侧过头看着桂忠,“公公何意?以为是着意安排的?”
“圣心难测,如何安排?”
桂忠远远看看苏檀白瓷一样的皮肤,“哼”了一声,“圣意虽难测,但皇上一向喜欢的模样,却从未变过。”
“笔墨上的事,皇上从来不看容貌。桂忠,你多虑了。”
“秉笔太监有批红之权,他一个外围小太监竟一脚上了天,只是巧合,实在难以说服我呀。”
他深深看了凤药一眼,转身离开。
凤药不急不缓,“桂公公晚间到落月阁,有话同公公说。”
桂忠心中不快,但也不慌,他的确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批红”本是他的差事,凤药早已不做。
这些日子却一直劳烦凤姑姑,时常看到凤药疲惫之态。
想来皇上也是心疼她。
只是这个当口,苏檀赶得太巧了,不能不让他起疑。
好在,宫禁防卫仍然握在他手上。
这个职位永远坐着皇上最信任之人。
他还不知道自己背后的主子,已对他产生忌惮。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万物如是。
……
当天晚上服侍皇上就寝后,他来到落月阁。
凤药秉烛在灯下翻书。
茶吊子里的水沸腾着,发出令人惬意的“咕噜噜”的响声。
月色温柔,凤药垂眼的模样分外娴静,可抬头的一瞬间,眼神却迸发出锐利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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