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件定稿那天,窗外玉兰正盛。林晚合上电脑,看见陈砚正用创可贴重新包扎左手——那道旧疤又被蹭开了,渗出一点血丝。
“怎么弄的?”她问。
他抬眼,目光很静:“昨晚复现‘青藤’的埋点逻辑,手抖了一下。”
她抽了张酒精棉片,没等他拒绝,轻轻托起他的手。创可贴下,疤痕蜿蜒如未闭合的句读。她消毒、覆盖、按压边缘,动作很轻。
他没缩回。
指尖相触的刹那,她闻到他袖口有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一丝金属冷却液的气息。而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想起自己博士论文致谢页删掉又重写的那句话:“感谢所有未被算法驯服的犹豫。”
文件印发后,第一轮联合检查启动。
他们去了城郊结合部一家小型科技公司,主营助贷SaaS系统。老板四十出头,泡着枸杞茶,苦笑:“我们真没干坏事。就是按客户要求,把‘服务费’字段设成灰色透明,鼠标悬停才显示……这算违规?”
林晚出示《指引》第七条:“任何影响用户关键决策的信息,不得依赖悬停、滑动、长按等非常规交互方式呈现。”
老板挠头:“可用户自己不仔细看啊。”
陈砚打开笔记本,投屏显示一段用户行为热力图:92.7%的用户,在协议页停留时间不足8秒,视线焦点集中在“借款金额”“到账时间”“月还款额”三处,其余区域近乎空白。
“不是用户不仔细。”陈砚声音平缓,“是你们把重要信息,放在了人类注意力自然衰减曲线之外。”
老板哑然。
临走时,林晚留下一张卡片,印着监管局新设的“合规辅导热线”。背面是手写小字:“可预约免费代码审计,含隐私合规检测模块。”
回程车上,陈砚忽然说:“我以前觉得,监管就是筑墙。墙越高,野草越难长。”
林晚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梧桐树影:“现在呢?”
“现在觉得,墙要带门。”他顿了顿,“门上要有盲文,有语音导航,有足够宽的坡道——不是为了放行,是为了让人知道,哪条路是真能走的。”
她侧过脸,看见他耳后有一颗极淡的痣,像数据流里一个未被标定的正常值。
真正的转折,始于一场意外。
某周五傍晚,林晚收到匿名邮件,附件是一段音频。她戴上耳机,听见断续的喘息与金属撞击声,接着是年轻男声,带着哭腔:“……我真的没借那么多!他们说不还就爆通讯录……我妈是环卫工,求你们别打她电话……”
音频戛然而止。发件地址已伪造,但音频元数据显示,录制设备为某型号老年机,基站定位在城西老工业区。
她立刻联系陈砚。两小时后,他们在一间废弃厂房找到录音者——十九岁的周屿,瘦得惊人,蜷在锈蚀的锅炉旁,脚边散落着十几部二手手机,屏幕还亮着,全是不同信贷APP的登录界面。
“他们用我的身份证,注册了二十三个账号。”周屿指甲缝里嵌着黑灰,声音嘶哑,“每个账号借三千,利息滚到八万。催收电话打给我爸,说他是老赖……上周他扫街时晕倒了。”
林晚蹲下来,递水。陈砚蹲在另一侧,打开平板,调出周屿名下所有贷款合同的电子签名比对报告。
“签名不是你的。”他说。
周屿摇头:“我没签。他们让我对着摄像头眨两次眼,说这是‘活体认证’。”
陈砚手指划过屏幕:“眨两次眼,只是验证你‘在场’。但合同签署,需要独立的数字签名动作。他们把眨眼和签约合并成一步,系统自动补全了你的签名哈希值。”
林晚心头一沉。这意味着,整套身份核验流程,从设计之初就放弃了真实性保障,只追求通过率。
他们带周屿回局里做笔录。过程中,陈砚一直坐在角落,默默记录。凌晨一点,林晚整理完材料出来,发现他还在,面前摊着周屿手机里导出的所有APP安装包。
“你在做什么?”
“找共性。”他眼底有血丝,“二十三个APP,分属十六家公司。但它们的活体认证SDK,都调用了同一个第三方服务——‘慧瞳科技’。”
林晚立刻调取企业库。慧瞳科技,注册资本五千万,法定代表人是位七十二岁的退休教授,但实际控制人一栏,股权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一家离岸基金。
“他们卖的不是技术。”陈砚关掉一个反编译窗口,“是‘合规幻觉’。一套能100%通过监管检测的SDK,内置所有形式要件:人脸识别、短信验证、协议弹窗……唯独不保证,人脸是本人,短信是本人接收,勾选是本人意愿。”
林晚脊背发凉。
第二天,专案组成立。林晚任组长,陈砚为技术总控。他们没惊动媒体,先冻结慧瞳科技所有服务器,然后逆向其SDK核心模块。过程艰难。代码经过七层混淆,关键函数名全为乱码,但陈砚发现一个规律:所有涉及用户确认动作的函数,返回值恒为True——无论前置条件是否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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