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立柱上的火光刺破暮色，像两颗狰狞的兽眼悬在半空。
随着火光升起，锁龙关外围的草原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蹄声，地平线上卷起一道黄尘，上万人马如从地底钻出，瞬间将宁武军与黑旗营的残部团团围住。
“不好，这是斡难河的游牧骑兵！”
秦峰猛地勒马，望着那些披着兽皮、手持铁骨朵的骑兵，脸色骤变，“好一个脱脱不花，竟把这支援军藏到了现在！”
斡难河骑兵是北莽最凶悍的部落兵，常年在极北之地与熊罴搏斗，性子比野狼还烈。
此刻他们嗷嗷叫着收紧包围圈，手里的骨朵沾着未干的血，显然是刚从某处隐秘的藏兵点赶来。
也速站在高坡上，狐皮帽子下的小眼睛闪着精光，对身边的传令兵道：
“告诉斡难河各部首领，谁先斩下滕少帅的头颅，赏牛羊千头，奴隶百个！并准许他们去沃抡草原上放牧。”
重赏之下，斡难河骑兵的攻势愈发凶狠，他们不按章法地冲撞，不顾伤亡的冲击铁旗军的防线，铁骨朵砸在铁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宁武军的长枪阵被撞得连连后退，几名士兵躲闪不及，当场被铁骨朵砸得脑浆迸裂。
赵猛的黑旗营残部本就疲惫，此刻被裹挟在中间，更是险象环生。
一个年轻骑兵的马腿被骨朵砸断，他刚要爬起，就被乱马踏成肉泥。
赵猛怒吼着挥刀砍翻两人，却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斡难河骑兵，后背挨了一记闷棍，眼前顿时发黑。
幸亏被亲兵护住，死战一番才摆脱追击。
“少帅！咱们被包圆了！”
詹雷在城头看得目眦欲裂，想派兵出城支援，却被乃阿提的攻城人马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包围圈越缩越小。
滕少帅立于中军，望着四周狞笑的北莽骑兵，忽然笑了。他的笑声在厮杀声中格外清晰，听得也速心里发毛。
“脱脱不花以为藏了这一手，就能吃下咱们？”滕少帅抬手扯下披风，露出里面的软甲，“传我令，黑旗营断后，宁武军随我冲西北方！”
秦峰一愣：“西北方是斡难河主力所在，硬冲就是送死！”
“就是要硬冲。”
滕少帅的佩剑指向西北，“斡难河骑兵看着凶狠，实则没什么章法，他们的首领贪功，定会亲自带队拦杀——秦将军，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秦峰望着滕少帅眼底的厉色，忽然咬牙道：“有何不敢！宁武军跟少帅冲！”
号角声变调，宁武军的长枪阵突然转向，像一柄凝聚了全身力气的铁锥，狠狠扎向西北方的斡难河骑兵。
滕少帅一马当先，佩剑劈断迎面砸来的铁骨朵，剑锋划过之处，血光四溅。
斡难河部落首领果然怒吼着冲上来，想抢头功，却被滕少帅虚晃一剑，趁他重心不稳时，一脚踹在马腹上。
那首领猝不及防，从马背上摔落，刚要站起，就被宁武军的长枪攒刺，当场毙命。
“首领死了！”斡难河骑兵顿时乱了阵脚，北莽部落兵向来唯首领马首是瞻，此刻群龙无首，竟有些不知所措。
“就是现在！冲！”
滕少帅嘶吼着，带领宁武军撕开一道口子，赵猛的黑旗营残部紧随其后，刀光剑影里，硬是从万马丛中杀开一条血路。
也速在高坡上气得直跳脚：“废物！一群废物！给我追！”
可等斡难河骑兵反应过来时，滕少帅已带着残部冲到了关下，詹雷早已放下吊桥，滚石火油如雨点般砸向追兵，将北莽人马挡在关外。
吊桥缓缓升起，滕少帅勒马回望，关外的北莽骑兵还在嘶吼，可他知道，这一次，脱脱不花的“收网”，终究是漏了。
城头上，秦峰扶着浑身是伤的赵猛，望着关外渐渐平息的火光，忽然低声道：“少帅，咱们……还能撑多久？”
滕少帅望着天边的残月，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撑到他们撑不住为止。”
夜风卷着血腥味掠过锁龙关，这一夜的厮杀虽未分胜负，却让双方都明白，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大厅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秦峰拄着染血的长枪，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发涩：
“少帅，明日……真的顶得住吗？”
关西侯将甲胄重重拍在桌上，铜片碰撞声震得烛火摇晃：
“顶不住也得顶！我关西侯府儿郎，没有不战而逃的孬种！明日我亲自上城，跟这群蛮子拼到底！”
他身后的亲兵齐声应和，喊声里带着决绝。
滕少帅站在阴影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三路人马加起来不过五万，对面却是近二十万北莽军加十万斡难河骑兵，这差距像道天堑。
他闭了闭眼，不敢去想明日城破后，北境军民会落得什么下场。
“少帅！”詹雷突然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他，眉头拧成疙瘩，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您不能就这么硬拼……”
滕少帅心里一动，示意他跟自己上了箭楼，夜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烛火噼啪作响。
“有话直说。”
詹雷低头小声说：“少帅为什么只在内地求援呢？北方草原上可不止只有北莽啊！”
箭楼的风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灯火忽明忽暗。
滕少帅望着詹雷压低的眉眼，心头猛地一跳——北方草原不止北莽一家，詹雷说的难道是……
“你是说……”滕少帅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在冰冷的箭垛上叩出轻响，“西南的北蛮部落？”
詹雷点头，喉结滚动着：“北蛮部与北莽是世仇，去年脱脱不花抢了他们的草场，还杀了首领的儿子。
斡难河铁骑虽凶悍，却素来与北蛮部不和，若是能说动他们……”
“好！”滕少帅猛地转身，眼里的疲惫被一簇火焰取代。
“就怕他们不肯趟这浑水。”詹雷又泼了一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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