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光落纸的心动续章
笔尖落下最后一笔歪扭的“季”，蓝黑墨水在米白信笺上洇出极淡的圈，展梦妍的指尖还沾着点没蹭干净的墨痕，耳尖的热度半点没褪下去。她攥着这张错漏百出的歌词纸，刚要往他手里递，忽然反应过来——他递来的那里是普通的横线稿纸，是带着细绒纹理的浅粉色信笺，边缘还压着细碎的雪花暗纹，是上周她在补习班门口的文具店盯了三分钟，却因为要省出买煤的钱，最终没舍得买的那一款。
张文进指尖捏着信笺的边角，目光扫过那些写错的字句，没笑她把“岁月”写成“见月”，反倒从羽绒服内侧口袋摸出个裹着银箔纸的橘子糖，轻轻压在“你在风雨中念着你”那行字上。糖纸的亮面刚好接住窗外漏进来的雪光，在蓝黑字迹上投出一小片暖融融的光斑。“上周我路过你的补习班时，看见你盯着这张信笺看，就顺手帮你带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自习室后排同学翻课本的沙沙声，“我哪舍得揭穿你，上周就看见你在出租房前搓冻红的手，连买杯热豆浆都要犹豫三分钟，经营管理大学的自习室暖气足，你想来，我帮你跟管理员打了招呼，这整学期剩下的日子，你都能光明正大坐这儿刷题。”
展梦妍愣在原地，攥着笔的手忽然就松了劲。她之前脑补了八百种社死结局，连被管理员赶出教学楼后，要怎么跟叶姐赔礼道歉都想好了，却从没想过，他早在撞见她的一周前，就悄悄把她所有的窘迫都妥帖兜住了。
之后的整整一周，张文进每天都掐着她来自习的点，在她桌角放一颗刚从校门口小摊买的热栗子。他特意选她斜后方的位置坐，笔尖划过高数习题册的沙沙声，刚好能盖过她算不出解析几何时的小声叹气。有天晚上下了暴雪，自习室里的人走得只剩他们两个，展梦妍刷真题刷到指尖发僵，忽然带着皂角香的味道袭来，回头就看见张文进举着个刚充好的热水袋，指节因为刚从室外进来，还沾着点细碎的雪粒，他另一只手里攥着两张门禁条，其中一张用红笔圈出了她常坐的37号座位，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栗子。
“我再过两周，我就同叶姐坐着绿皮车，要晃三十个小时才能到湖南。”他把那页写满错字的歌词小心翼翼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封皮上还留着他用钢笔描了三遍的、小小的“妍”字，“这三十个小时里，我每过一个小时就念一遍你写的歌词，等我念完第三十遍，脚刚踩进湖南老家的门槛，就给你写信。”
那天雪下得最大，叶姐搬到海淀区体育场的宿舍了。展梦妍抱着半袋自己在出租屋小煤炉上烤的红薯干去送叶姐，刚到校门口的公交牌下，就看见张文进站在雪地里等她，围巾上落了薄薄一层雪。他把那个装着歌词的备用笔记本塞进她怀里，封皮里夹着一把带着铜锈的小钥匙。“这是我宿舍书桌的备用钥匙，我抽屉里存了满满一兜糖炒栗子，还有我整理了一整年的高数错题本，寒假你要是出租屋太冷，就直接去我宿舍待着，宿管张阿姨我早就跟她打好招呼了，她知道你是要考京都大学的小姑娘，肯定不会拦你。”
“谢谢你，张文进，我哥哥会在寒假给我安排好住处的。”展梦妍说话时，张文进把怀里的笔记本和钥匙又塞回给张文进。
公交车开动的时候，张文进从车窗里扔出来一个裹着厚围巾的暖手宝，展梦妍捡起来的时候，暖手宝还留着他的体温，围巾的边角上，绣着半朵歪歪扭扭的小橘子花——是她上个月在补习班手工课上绣坏了，随手扔在垃圾桶边的碎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悄悄捡走，缝成了围巾的边角。
寒冷的出租屋里，展梦妍都抱着那个暖手宝刷题，每次刷到后半夜冻得手僵，就翻开那页错字歌词，银箔橘子糖的甜香还留在纸页上，像把自习室里的暖气香，一起封进了信笺的纹路里。
一周后，李奇的同乡因身体原因退学了，李奇托关系让展梦妍占用了她的名额，也来到海淀体育场宿舍居住，同张文进的宿舍相隔三个房间。一天傍晚，展梦妍听到张文进弹着吉它，他在宿舍轻声唱《大约在冬季》，故意把她写错的那句“没有我的见月里，你要保重你自己”，唱得比原版还要软和。
“张文进你怎么把歌词贴到窗户上了，唱了这么久还没记住歌词吗？我怎么感觉这不像你的字呢。不会是女孩子写的吧。”室友调侃道。“我看这字不像女孩子写的，太过遒劲有力，没有女孩的的柔秀。”又一个室说话刚要拿下歌词，被张文进抢先一步夺走。室友还要抢，张文进开门夺门而出险些与展梦妍撞个满怀。在张文进愣住的瞬间，展梦妍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个展梦妍搬过来怎么不告诉我呢？”
张文进坐在班级教室展梦妍常坐的位置上，阳光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那页错字歌词的旁边，多了一行他新添的清瘦字迹：
“我不想等大约的冬季，我想和你，把每一个飘雪的冬天，都过成裹着栗子香的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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