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北园的冬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拍在8号楼的玻璃窗上发出轻响。这段日子,展梦妍和果孝芳几乎踩着同一段晨光往这里赶,天天泡在505宿舍找曹春军补高中课程,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早成了这间小屋最熟悉的日常。
这天两人攥着刚整理好的错题本,指尖刚碰到门板就熟稔地推开——预想里摊在桌面的教案没出现,曹春军正斜靠在床边,指尖捻着吉他弦慢慢拧动调音钮,弦音从紧绷到舒展,像把窗外的寒风都揉软了。看见她们进门,他指尖还搭在弦上,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笑着扬声:“今天咱们放假,不学了!明天就是除夕,咱们在这儿开个迎新春晚会!”
“这话太对了!要开晚会,先把场子收拾得热热闹闹的!”果孝芳话音刚落,就把背上鼓得快要变形的双肩包“咚”地搁在桌上,拉链一拉,裁得齐整的红纸、磨得发亮的剪刀先滚出来,紧接着炒得喷香的瓜子、带着霜的苹果、黄澄澄的桔子、弯成月牙的香蕉,一股脑堆了小半桌,连几支印着小老虎的红蜡烛都露了头。
“果孝芳,你这完全是有备而来啊!”曹春军盯着满桌的年货,语气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我说你今早走在路上书包都晃悠悠的,原来半本习题都没装,全塞上年货了,你这哪是提前准备,分明是和曹春军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展梦妍捏起一片红纸晃了晃,笑得梨涡都陷了进去。
“我这是能掐会算的先见之明!再忙着赶知识点,年也不能过得清汤寡水啊!快动手,咱们剪窗花、拧拉花,把这小屋子打扮得连楼道里都能闻见年味!”果孝芳把剪刀塞进她手里,指尖沾着点红纸的朱砂印,“我本来还打算今天慢慢布置,留到明天除夕开正式晚会呢,这下提前了反倒省心,省得明天要陪家里人包饺子,腾不出手收拾。”
“孝芳,明天你哪还能往这儿跑啊。”曹春军弯腰从床底拖出个纸箱子,转头朝她笑,“明天你得回通州陪爸妈吃团圆饭,我和梦妍本来订了回东北的票,前几天临时改了行程,现在赶回去连年夜饭都赶不上。今天提前凑这个局,就是怕你明天回了家,咱们仨凑不齐整——你看,我还藏了好东西!”说着他从箱子里掏出几个叠得平平整整的红灯笼,拆开包装就开始搭竹制的骨架。
剪纸的咔嚓声、灯笼串的拼接声、三个人的笑闹声缠在一块儿,没多大功夫,505宿舍就换了模样:歪歪扭扭的福字窗花贴在玻璃窗上,彩条顺着床架绕了一圈,红灯笼往门楣上一挂,暖光漫出来,连墙角堆着的半摞模拟卷,都沾了暖融融的年味,处处都是喜庆劲儿。
晚会热热闹闹开场,曹春军的指尖轻轻扫过琴弦,《新春曲》的明快旋律瞬间淌满了整间屋子,展梦妍顺着节拍旋起身子,厚毛衣的下摆跟着晃,像朵在暖光里绽开的小绒花;接着果孝芳站在屋子中央,捧着半页写满字的草稿纸,声情并茂地念了首自己写的新春小诗,又摸出藏在口袋里的竹板,噼里啪啦打起了山东快板,俏皮的词儿逗得俩人直拍手掌;后来曹春军抱着吉他弹了首温柔的老歌,最后三个人挤在一块儿,肩挨着肩轻声合唱《红河谷》,悠扬的歌声飘出半开的窗,连楼下路过的流浪猫都停了脚步,歪头往这边望。
唱累了笑够了,他们又围着桌子玩猜谜语,用砂糖橘当奖品玩套圈,输了的人要学一声小狗叫,闹得桌边的暖壶都嗡嗡响。玩到肚子咕咕叫,果孝芳“啪”地拍了下桌子,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我回通州家里取面和饺子馅,咱们今天正经包顿带褶的饺子,才算真的过年!”
“孝芳,你这一趟来回,天都要蒙蒙亮了!”曹春军赶紧把人拦下来,转身从柜子里掏出半袋切得方方正正的干馒头块,“咱们今天就煮这个,把馒头块当饺子,心意到了,年味儿就到了。”
“行呀,象征一下就挺好。”展梦妍立马点头,看着锅里在热水里慢慢浮起来的白馒头块,忽然捂着嘴笑出了声,“说起来我想起个老笑话,古时候有个特别抠门的土财主,每天吃饭都在房梁上挂条咸鱼,规定家里人喝一口粥,抬头看一眼咸鱼下饭。那天他小儿子盯着咸鱼直咽口水,半天不肯动粥碗,土财主就骂他:你看那么多眼,不怕咸着?你看咱们这锅里的馒头块,连个饺子褶都没有,这不比那土财主还‘凑活’,这年过得也太‘抠门’了吧?”
话音刚落,三个人盯着锅里滚来滚去的白馒头块,笑得直不起腰,暖黄的灯光落在他们泛红的脸颊上,连没能赶回老家的小遗憾,都在这满屋子的热气和笑声里,化得软乎乎的。窗外的雪还在飘,可505宿舍里,早已经是满室新春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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