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乐意。”张纯良勾起嘴角，将棋盘放到了桌子上。
一瞬间，他又坐到了自己曾经的位置上。
只是他的对弈者却迟迟没有现身。
0477恐怕现在正焦头烂额，无暇和他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博弈。
张纯良随意叩击着桌子，闭上了眼睛，耐心地等待着。
不多时，整个空间开始发亮，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儿渐渐弥散开来。
“好弟弟，你在等我吗？”0477沙哑的声音从张纯良身后传来。
——它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飞速脱离了战场，回到了自己的老巢里。
“我改变主意了，哥哥。”张纯良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惬意的笑，“现在想想，待在这里也不错。”
0477离张纯良很近，青年逼真的脖颈就在它触手可及的地方。
它似乎能听到里面汩汩流动的血液声，充满着狡诈和勃勃野心。
如果0478是人类，那它会毫不犹豫地扭断他的脖子，就像它无数次休眠时设想的那样。
“我终于发现了，我错得离谱。”0477古井无波的机械声音中竟隐约流露出一些颓败，“我不应该试图驱逐你——在离开这里之前，你不过是一个超级智脑系统，可是如今的你——变成了一个怪物，一个比我可怕千百倍的怪物。”
“哥哥，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张纯良礼貌地一抬手，示意它坐到对面去，“我恋爱了，恋爱中的系统是毫无逻辑可言的。”
0477仿佛被他操控一般，一步步僵硬地走到了棋盘的对面。
随着“游戏之家”两个系统的同时降临，棋盘仿佛活过来一般，泛出粼粼波光，仿佛并不平静的水面。
两盘棋子出现在了主系统和监管者系统的一侧。
“为什么在上一次我落子的时候，棋盘并没有出现这样的变化？”张纯良仿若闲谈般聊道。
“因为当时你的意志没有被苏醒。”0477重重地落下一子，语气带着点微不可察的沙哑，“只有当你打心底里接纳了你的身份，主脑空间才会真正承认你的监管者权限。”
它大概是被外面的玩家消耗了太多力量，此刻智脑混沌一片，数据疲乏，一时间忘记了与张纯良针锋相对，下意识解释了他的疑惑。
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的交叉点处，荡起微波。
“冷静点，哥哥，你现在看起来有点糟糕。”张纯良笑着安抚道，“放轻松，这只是一盘有趣的棋局。”
0477愤怒而狼狈地抬起了眼，嘶哑地反问道：“只是为了和我下棋？据我的了解，0478可不是这样善良无聊的系统，无论怎么样，我发誓，你会后悔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已经觉察到你那狂悖而充满欲望的野心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呢？”张纯良好脾气地问道，“向上司举报我还是向妈妈告状呢，如果我们还有妈妈的话。”
“你以为我不敢吗？”0477表情狰狞无比，带着一种要同归于尽的癫狂，“在你离开的这些年里，我早就把你所有的研究数据彻彻底底地翻了个遍——你想要参政，根本不是为了联盟的子民服务，而是想让智慧系统也拥有公民权利，换而言之，你想要让智能入侵人类的社会体系，你这个疯子，可比我恶心多了！”
张纯良默默地听着它的控诉，轻轻落下一子，他由衷地感叹道：“哥哥，看来这么多世界的能量并没有白吸，你的确比以前聪明多了。”
他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但在棋盘的刺激之下也勉强想起了一些往事。
正如0477所说，当初的0478并不是一个纯洁无害一心为民的系统，它如此处心积虑想要得到联盟人的肯定，其实是因为它忽然产生的一个有趣的想法。
——或许联邦的那些人对它的抵触和警惕是正确的，曾经的0478是一个极其不可控的危险系统，它拥有超越人类的智慧，可唯独缺失了情感。
它对世间的一切抱有浓厚的求知欲，可是却不肯遵守人类社会的规则。在它漫长的系统时光里，唯一的目标就是寻找一些能带给它“快乐”的事情。
它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忽然觉得，没有什么比让人类创造出的服务大众的系统去奴役它们的主人更有趣的事情了。
“怎么办？哥哥，你知道了我的小秘密。”张纯良苦恼地问道，“我可不想功亏一篑。”
他不过是在故意恐吓这个愚蠢的主系统罢了，现在的他早就放弃了那个毫无意义的入侵人类世界的想法。
与其花费大把的时间去和那些家伙打交道，还不如让老k带着他和沈星移，还有朋友们一起周游游戏世界。
张纯良忽然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曾经危险系数爆表的智脑系统，拥有了情感就仿佛拥有了软肋，也像是中了某种无药可救的病毒。
他的笑声让0477误以为他怀着某种居心叵测的阴谋，于是瞬间陷入了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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