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得极快，就在正月过后、冰雪初融的时节。
直到宋言和身着大红婚服，立在一片猩红纱帐之外，他的心仍像是浸在陈年酒坛里，软绵发飘，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他至今不敢相信，这桩足以论作秽乱宫闱、株连死罪的事，竟就这般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更荒唐的是，身为被戴了绿帽的原配一方，晏淮竟还……神色愉悦地出席了他们的婚礼，甚至出言恭喜。
“我不是在做梦吧？”
宋言和的指尖轻抚袖口金线，抬眸望向烛影摇曳处的江笙。
“这一切……真的发生了么？”
他唇角微扬，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我竟真的娶到了你。”
而此时，江笙根本不可能老实的待着。
她从怀里掏出早上老八塞给她的，用油纸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鸡腿，躲在盖头下偷偷的吃。
这该死的封建礼教式的婚礼，害得她一天没吃东西了！
她恶狠狠的撕咬着鸡腿，心里已经飘忽的想一会怎么偷偷溜出婚房，去厨房找宾客吃剩的食物。
也许是太馋了，想的太认真，她根本没注意到男人已经行至了身前。
宋言和缓步走近，红烛映得眼底流转着异样的光，轻声开口似怕惊散这如梦的场景。
“夫人……在吃什么呢？”
他停在江笙身前，能隐约看到盖头下的动静。
江笙咀嚼的动作一顿，下一刻就吃的更快了，三两下就吃完了鸡腿，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他忍俊不禁，指尖轻敲盖头。
“瞒不过我的。”宋言和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轻轻掀开盖头一角，“嘴边还沾着油渍呢。”
江笙眼珠子一转，转移话题。
“你喝完酒了？宾客呢？”
宋言和将帕子递到她唇边，目光柔和。
“都散了。”
身后大红喜字被烛光映得发亮，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暗哑。
“这喜堂，如今只剩我们二人了。”
“真的？”
江笙眼睛一亮，掀开盖头一丢。
“都走光了？”她搓搓手，语气难掩兴奋，“厨房还剩不少好吃的吧，我去看看。”
宋言和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拉入怀中，嘴角噙着无奈的笑意。
“夫人就这么惦记着吃食？”
他凑近江笙耳畔，压低声音：“今日可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对哦……”
江笙认真的想了想，点头：“刚刚吃了鸡腿还不算太饿……那现在还是干点正事吧。”
宋言和心跳漏了一拍，呼吸变得轻缓绵长，蓝眸中泛起期待的涟漪。
“夫人所言极是。”他略微松开，牵起江笙的手，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和羞涩。
“那……我们去歇息吧。”
江笙一巴掌拍他脑门。
“歇息个屁，该起来数钱了！”
宋言和吃痛闷哼一声，眼中闪过茫然。
“数钱？”
新婚之夜要做的事……难道不是……
“夫人指的是……”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江笙的表情。
“收了多少钱不得好好算算吗，这可是一辈子一次明目张胆收钱的机会啊！”
江笙认真的说。
“原来夫人说的是这个。”
他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好，依夫人所言。”
宋言和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收的礼金都记在这里了。”
江笙伸手接过，走到桌案边上开始翻阅。
宋言和静静看着江笙专注的侧影，红烛映在她脸上泛着柔光，心底漫上细密的甜意。
这个人，是他的了。
他居然真的把心悦之人娶回了家。
不是在做梦，真好。
新婚夜，红烛长明，一夜未熄。
第二天。
宋言和眼下带着浓重青黑，神色倦怠地走出房门，对上宋月白略带探究的目光时，只疲惫地笑了笑。
“她昨夜忙了一整晚，还在歇着，别去惊扰了。”
“哦～”
宋月白瞬间秒懂，眼神暧昧了起来。
妹妹揶揄的神情令他耳尖泛红，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别瞎想。”
宋言和望向房门，眸光瞬间柔软。
“我去处理些事务，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宋言和一走，宋月白转头就把谣言散播了出去。
宋氏夫妇、老八，还有后宫里一众唯恐天下不乱的女官，听得津津有味，又目瞪口呆。
后宫嫔妃本就抱团，自从被晏淮一一提拔转正成正式女官后，更是同仇敌忾。
秉持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原则，她们十分积极地将这桩“趣事”四处宣扬。
等宋言和回来时，早已为时已晚。
谣言不仅传得满城风雨，还衍生出好几个版本，甚至连相关的同人文都一并冒了出来。
宋言和知道后没有解释，也不打算澄清。
毕竟新婚夜里他们俩数了一晚上礼金其它啥也没干的事说出去并不怎么光彩。
要是被哪个有心之人听了去，旧情复燃了对更是他百害而无一利。
至于名声……他连皇帝的妃子都染指了，还能有什么好名声？
不要也罢，反正从未有过。
至于宋月白……他目光转了过去。
宋月白似有所感，心虚的缩了缩脑袋，讨好一笑。
他好笑地望着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原以为这孩子进了后宫，免不了处处受制、深陷宫斗，谁料竟闹出这般荒唐事。
今早皇帝宣他入御书房密谈，将一切原委都同他交代清楚了——包括后宫那些嫔妃，实则都是他的暗卫与女官备选之人。
伸出手压了压妹妹乱翘的碎发，他感叹：“我家的小白痴也是是吃上官家饭了呢……”
宋月白一听这话，立刻挺直了腰杆。
“我会好好努力的，这次不是宫斗，你瞧好了吧哥。”
宋言和失笑，摸了摸她脑袋。
“宋言和，账本上哪去了——”
“唉，来了。”
宋言和闻声立刻转身往回走，心情看着很不错。
不管怎么样，人他已经娶到手了，至于她的心，自己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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