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节。
早上七点，野原家的厨房里已经飘出了竹叶的清香。美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大箱子，放在客厅中央，“咚”的一声，箱盖翻开。里面装着——一捆艾草、一把菖蒲、几串粽子形状的挂饰，还有一盒鲤鱼旗。鲤鱼旗的盒子是长条形的，纸盒上印着一条黑色的鲤鱼，张着嘴，鳞片画得亮晶晶的。
“今天端午节，把东西挂起来。”美冴把艾草和菖蒲捆在一起，菖蒲的叶子长长的，艾草的叶子软软的，她一把握住，用细绳扎了两道。
“小旭，你把这个挂门口。小新，你把鲤鱼旗挂到院子里的竹竿上。”
“我来挂！”小新从榻榻米上蹦起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嗒啪嗒”跑过去，抱起那盒鲤鱼旗。盒子有点重，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掀开盖子。里面叠着三条鱼——黑色的最大，差不多有一米多长，用硬布撑起来的；红色的第二大，比黑色的小一圈；蓝色的最短，不到半米长。旁边还有一条小小的粉色的鲤鱼旗，叠得整整齐齐，是新给小葵买的。
“还有一条粉色的！”小新把粉色的鲤鱼旗拎起来，在空中抖了抖，鱼尾巴晃晃悠悠的。
“那是给小葵的。今年新买的。”美冴把艾草和菖蒲递给明旭，“男孩子的鲤鱼旗是三色的，女孩子也可以挂。现在大家都挂。”
小新跑出去，把鲤鱼旗挂在院子里的竹竿上。竹竿是广志昨晚插好的，立在院子正中间，高高的。
明细过去帮忙，主要让小新处理，鲤鱼旗的绳子套上去，风一来，五条鱼就“哗啦啦”飘起来了。黑色的在最上面，张着嘴，肚子鼓鼓的，像吃饱了饭。红色的紧跟在下面，比黑色的小一圈，但飘得更高，因为绳子短一些。蓝色的在中间，最小但最有精神。粉色的在最底下，最小的那条，被风吹得转来转去，像在跳舞。
“哇——！”小葵坐在婴儿椅里，仰着头看，嘴巴张得圆圆的。她的眼睛追着粉色的鱼，脖子歪着，小手指着天空。她伸手去够，够不着，急得“啊啊”叫，屁股在椅子上一抬一抬的。
明旭站在门口，把艾草和菖蒲挂在门框上。艾草的叶子有一股清凉的香味，有点苦，又有点凉。菖蒲的叶子细长细长的，在风里轻轻晃，像一把绿色的剑。他挂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艾草和菖蒲并排垂着，一个绿叶宽阔，一个细叶修长，像是两排守门的士兵。
广志从卧室走出来，头发还没梳，手里端着一杯茶，喝了一口，暖和了嗓子，“粽子呢？”
“锅里煮着呢。”美冴在厨房里喊，锅盖掀开一条缝，白白的热气冒出来，“再等一会儿，还差十分钟。”
“好香。”广志吸了吸鼻子，竹叶的清香混着糯米的甜味飘过来，“好久没闻到这个味了。”
小新跑进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仰着头，脖子都酸了，“妈妈，端午节为什么要挂鲤鱼旗？”
“因为鲤鱼旗是给男孩子的。希望男孩子健康长大，像鲤鱼一样有力气。”美冴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鲤跃龙门’嘛，希望你们长大了有出息。”
“那女孩子呢？小葵呢？”小新看了看院子里的粉色鲤鱼旗。
“女孩子也有。小葵的有粉色的。那是她自己的旗，不是说她是男孩子。”
小新想了想，掰着手指头，“那我是什么鱼？”
“你是蓝色的那条。小旭是红色的那条。”
“爸爸呢？”
“爸爸是黑色的那条。黑色是家里最大的男人，红色是最大的孩子，蓝色是次子。”
小新又跑出去看了看竹竿上的鲤鱼旗。黑色的最大，像一艘船，飘得最高，鼓着风猎猎作响。红色的第二高，蓝色的第三高，粉色的在最低处，被风吹得打转。他转回来，歪着头，有些不解，“为什么爸爸是最大的？”
“因为爸爸是大人。黑色的是家主的旗。”
“那我长大了也会变大？”
“长大了就换大的。等你当了爸爸，你的旗也会最大。”
小新满意了，又看了看那面蓝色的旗。风把它吹得鼓起来，像一条真的鱼在游。他看了一会儿，跑回屋里，在缘侧旁边坐下来。
粽子出锅了。美冴端着一大盘粽子放在矮桌上，“咚”的一声，盘子落在桌面上，热气和香味一起扑上来。粽子是三角形的，用竹叶包着，绑着绳子。有的绑白绳，有的绑红绳，有的绑绿绳。竹叶被水煮过后颜色更深了，绿中带黄，油亮亮的。
“白绳是红豆的，红绳是红枣的，绿绳是咸肉的。”美冴把筷子分发好，“还有一盒豆沙的是阿呆他们带来的，等会儿热。”
“我要红的！”小新抓了一个红绳的，竹叶还有点烫手，他两只手换着拿，嘴里呼呼吹气。
“小心烫！”美冴递了一双筷子给他。
小新用筷子戳着粽子，竹叶被拨开，露出白白的糯米，亮晶晶的，一粒一粒的，黏在一起。里面藏着一颗红枣，被糯米裹着，只露出一半，红红的。他咬了一口，米黏在牙上，枣子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烫着了，舌头缩回去，又吹了吹，又咬了一口，“好吃！甜！”
小葵在婴儿椅里看见了，急得拍桌子，“啪啪啪”的，拍得桌上的筷子都在晃。她伸着手，小拳头攥着，嘴里“啊啊啊啊”地叫，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围兜湿了一小片。美冴剥了一个白绳的粽子，红豆馅的，用勺子压碎，晾了晾，吹了两下，才喂到她嘴边。小葵一口吃了，嘴巴吧唧吧唧地嚼，咽下去了，又张开嘴，“啊啊”地叫，表示还要。
明旭拿了一个绿绳的粽子。他先把绳子解开，绕在手指上，一圈一圈地拆。然后从粽子尖开始剥竹叶，一片一片往下剥。糯米和酱油的颜色混在一起，浅褐色的，亮亮的。用筷子从中间夹开，里面是一块咸肉，肥瘦相间，油亮亮的，肉的香味和竹叶的清香混在一起。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糯米软糯，咸肉的油渗进米里，咸味和香味刚好。
“好吃。”他说。
广志吃了两个粽子，一个红枣的，一个咸肉的。红枣的那个是甜的，咸肉的那个是咸的，他两个都吃完，把竹叶叠好放在盘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
“我去把菖蒲浴的水烧上。晚上洗菖蒲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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