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那些雪上，白得发蓝。雪地里没有脚印，他们今天没有出去。昨天出去了，前天也出去了，明天还会出去。去地里看看，稻子收了，地翻了，等开春再种。每年都是这样，年年种，年年收。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那个世界种地，也是这片地，也是这些人。那时候他们不是他的手下，是他的兄弟，是他的亲人，是他的同窗。他们一起种地，一起修水坝，一起挖水渠，一起打仗，一起死，一起活。现在他们又在一起了，还在一起种地。
他看着那些人。阿苔靠在他肩上，苏慕云靠在墙上，红药靠着苏慕云，冯戈培靠着红药，渊渟靠着冯戈培，阿留和阿等等着他的腿，阿雅靠着阿留，混沌靠着阿雅，金一它们靠着混沌，暗影主神坐在对面。他们靠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谁。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没有人看见。他靠在阿苔肩上，闭上眼睛。阿苔的手搭在他手背上，很暖。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灶膛里的灰还是热的。锅里的水还是温的。窗外的雪化了，滴答滴答，像在数着什么。
他听着那些声音，听着阿苔的呼吸，很轻，很匀。听着苏慕云的呼吸，也很轻，很匀。听着所有人的呼吸，都很轻，很匀。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歌，唱了很久很久，从年轻唱到老，从满头青丝唱到两鬓斑白，从那个世界唱到这个世界。现在还在唱。他听着那首歌，慢慢沉下去，沉到梦里，沉到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里，沉到那些永远不会醒来的时间里。
那盏缺了口的陶灯还亮着，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那些人脸上。那些人靠在一起，像一座山，像一棵树，像一片地，像很久以前他们就在那里，很久以后他们还会在那里。灯不会灭，火不会熄，他们不会散。
窗外的月亮慢慢落下去了，天边有一线光，淡金色的，像黎明前的许诺。新的一天要开始了。那些地还等着开春，那些种子还等着播种，那些稻子还等着收割。日子还长，他们还有很多年可以一起种地。
灯还亮着。火还燃着。他们还在。
柳林靠在阿苔肩上，闭着眼睛。她的手搭在他手背上。他们睡着了。所有的人都在，所有的人都没有走。他们靠在一起，像很久以前他们就在那里，很久以后他们还会在那里。
灯亮着。火燃着。雪化了。春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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