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沉,是她选定的宣判者。
庭审前夜,林晚被允许在驻所检察官办公室做最后陈述核对。房间狭小,只有一张折叠桌、两把塑料椅、一盏冷白光台灯。陆沉坐在她对面,案卷摊开,红笔搁在“恒远地产‘云麓项目’坍塌事故调查报告”封面上。
他推过一份打印稿:“证言终稿。你再过一遍。”
她接过,纸页微凉。逐字阅读,语速平稳,无停顿。说到关键处——“2019年8月22日,我受时任恒远集团董事长陈砚之命,篡改地质勘测原始数据,将Ⅲ类软土标注为Ⅱ类稳定土,并同步删除服务器备份”,她指尖在“陈砚”二字上停了半秒。
陆沉观察着她。
“这里,”他指向段落末尾,“你加了括号注释:‘该指令下达时,陈砚正与市住建局原副局长周振国共进晚餐,地点为山水居会所三号包厢。监控已调取,时长47分钟。’”
“对。”她抬眼,“这是新补的。昨天下午,周振国在留置点突发心梗,抢救时吐露的。”
陆沉沉默三秒,提笔在括号旁批注:“待核实,附医疗记录及讯问同步录音。”笔尖用力,纸背微凸。
“你信他?”她忽然问。
“我不信任何人。”他抬眸,灯光落在他瞳孔里,像两粒凝固的炭火,“我只信固定下来的证据。”
她点点头,合上稿纸:“那就这样吧。”
空气静了两秒。窗外巡逻手电光扫过墙面,明暗交替。
“林晚,”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你为什么选我?”
她没立刻答。伸手拿起桌上他那支用了多年的黑色签字笔——笔帽上有细微划痕,是常年摩挲留下的印记。她旋开笔帽,笔芯还剩三分之一。
“因为这支笔,”她轻声说,“七年前在论坛,你用它在便签纸上写我的名字。L-I-N-W-A-N。字母歪斜,像没学会写字的孩子。”
他怔住。
“后来每次开庭前,你都在案卷空白处写一遍。我注意过。位置固定:右下角,距边缘两厘米。字越来越小,越来越工整。”她将笔轻轻放回他手边,“你写它的时候,从不看纸。你在看我。”
陆沉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否认。
“可你从没说过。”她说。
“说了,就不是公诉人了。”他声音沙哑,“而你是证人。我们之间,只能有一条线——证据链。”
她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你戴着手套翻我手机通讯录,却在我发烧时,把退烧贴温度调到最低档,贴在我额头上?”
他指尖一顿。
“上周三,”她继续,“你来送《东周列国志》。我咳了一声,你转身去接水,回来时水温正好37度。你记得我住院时的体温偏好。”
他闭了闭眼。
“陆沉,”她倾身向前,两人距离缩至三十厘米,呼吸几乎相触,“司法要求绝对理性。可人不是标本。你早就不只是公诉人了。你是我这场公诉里,唯一的变量。”
他猛地攥紧笔杆,指节发白。几秒后,他松开,将笔推回她面前:“明天开庭。你只需陈述事实。”
“好。”她收下笔,拇指抚过笔身,“那我陈述最后一个事实——”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如深潭:
“我爱过你。从你指出我证据链缺环那天起,到你亲手给我戴手铐那天止。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练习如何把这份爱,锻造成一把刀。”
他瞳孔骤然收缩。
她已起身,拎起帆布包,走向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时,她没回头:
“别担心。这把刀,只砍向谎言。”
门合拢,轻响一声。
陆沉独自坐在灯下,良久未动。桌上,那份证言终稿静静躺着。他伸手,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一行极细的铅笔字,不知何时写就,力透纸背:
你写我名字时,手在抖。
他久久凝视,最终抬手,用红笔在下方郑重批注:
公诉人确认:此为真实意思表示。
——陆沉,2023.10.26 23:58
庭审当日,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旁听席座无虚席。媒体记者挤在后排,长焦镜头如黑黢黢的枪口,对准证人席。恒远集团涉案人员全部换上深色西装,坐成沉默的一排。陈砚坐在被告席中央,五十岁上下,鬓角霜白,脊背挺直如尺,目光偶尔扫过证人席,平静得近乎悲悯。
林晚走进来时,全场寂静了一瞬。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证人席。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声音清越、稳定、不疾不徐。她站定,微微颔首,接受法官身份核验。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法庭:“林晚,原恒远集团法务总监,现羁押于市第一看守所。”
她坐下,脊背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未戴手铐——因污点证人出庭作证,依规解除械具。
陆沉立于公诉席,深灰西装,白衬衫,领带是暗纹银杏叶图案。他未看她,只将一叠证据目录递交法官,声音沉稳清晰:“公诉机关提请传唤关键证人林晚,就恒远集团‘云麓项目’重大责任事故、系统性伪造地质数据、行贿监管人员等事实,进行当庭陈述与质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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