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就哭了,”女生说,“在人家家里,当着一群人的面,哭得稀里哗啦。”
她讲的时候,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分享会结束的时候,雨还在下。九月撑着伞往回走,鞋尖又湿了一点。但她没在意,脑子里还在想那两个学长学姐的话。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那种生活。
她怕吗?
好像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慢慢鼓起来,满满的,涨涨的,想要往外溢。
体检那天是十二月初。天气更冷了,她起了个大早,套上厚厚的羽绒服,去校医院排队。
队伍很长,从门口一直排到走廊拐角。她站在队伍里,看前面的人头,看后面的人头,看旁边墙上贴的健康宣传画。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背单词。
轮到她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抽血的时候她没敢看,把头扭到一边,盯着墙上的一张海报看。海报上是一个小孩,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针扎进去的时候,疼了一下。就一下。
结果是一周后出来的。
一切正常。
她可以去了。
十二月底的校园,已经很有冬天的样子了。树叶落得差不多,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上。风从楼与楼之间的缝隙里穿过来,灌进衣领,凉飕飕的。
考试周的气氛从月初就开始了。图书馆一座难求,自习室灯火通明,走廊里有人背书,楼梯间有人讨论。她也是那些人中的一个,抱着厚厚的笔记本,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记。
复习到后来,脑子里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什么了。教育心理学、课程设计、教学评估……那些名词在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眼睛发酸。
但她还是每天去图书馆,坐同一个位置,看同一片窗外的天空。有时候看着看着就走神了,想起那些小孩,想起那间土房子,想起那个梦。
梦里的粉笔,后来划上去了吗?
她不记得了。
考试最后一科是今天上午的。教育研究方法,闭卷。她写得很快,两个小时的题,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写完了。剩下二十分钟,她坐在那里检查,检查了两遍,发现一个错误,改过来,然后继续坐着等交卷。
铃声响起的时候,她忽然有点恍惚。
考完了。大三第一学期,考完了。
交完卷出来,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人来人往,看有人笑着跑出来,看有人垂着头慢慢走。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妈妈发消息:考完了。
妈妈回得很快:累不累?早点休息。
她想说不累,但想了想,打了两个字:还好。
其实真的不累。复习的时候累,考完了反而不累了。就是有点空,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她回到宿舍,爬上床,躺下。然后就一直躺到现在。
窗外的光彻底暗下去了。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门缝里透进来走廊灯的光,细细的一条。
九月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的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亮一小片地方,她看见那张体检单,看见桌上摊开的笔记本,看见柜子上贴的那张便签条。
便签条上是她很久以前写的字:支教。
三个字,歪歪扭扭的,那时候钢笔没墨水了,写出来断断续续的。但她没扔,一直贴在那里,每天起床都能看见。
她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一串一串的,延伸到远处。有几个人从楼下走过,说说笑笑的,声音飘上来,模糊又清晰。
寒假。
过年。
回家。
她想这些词,一个一个地想。想家里的床,比宿舍的软;想妈妈做的菜,比食堂的好吃;想爸爸总是坐在客厅看新闻,声音开得不大不小。
她还想春天。
想那个开春时节,想她拖着行李箱出发的那一天,想那个她要去的地方,想那些她还没见过的孩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群里发的消息,班长在说成绩出来的时间,让大家注意查收。她看了一眼,没回,把手机放回口袋。
成绩。
她不太担心成绩。复习了那么久,应该不会差。就算差一点,也没关系。反正——
反正她要去支教了。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忽然就笑了。
站在窗前,对着外面黑漆漆的夜,对着那些亮着的路灯,对着远处模糊的楼影,她忽然就笑了。
笑完之后,有点不好意思。还好没人看见。
她拉上窗帘,回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但总要收拾一下。把床单扯平,把枕头摆正,把桌上的书摞起来。那本摊开的笔记本,她拿起来看了看,上面是复习时候记的笔记,密密麻麻的,有些字她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到那一摞书的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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