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完全亮,我就醒了。
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光是灰蓝色的。
旅馆的床垫弹簧硌人,翻了一夜的身,后背睡得发僵。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
头天晚上的酒劲过了,嘴里发干发苦。
我拿起暖水瓶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数了数嘴里的苦味。
我坐在窗边想了大概两分钟。
吴建国说今天要带我出去玩,但我不想再麻烦他了。
昨天他已经请了一顿饭, KTV也是他掏的钱,再让他陪一天欠的人情就太多了。
况且我在古沛的事情已经办完了,该出手的东西都出手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正事。
于是我给吴建国发了条短信。
内容就是告诉他我先走了,下次来古沛再找你。
短信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手机就响了,是吴建国打来的。
“你走了?”
电话那头吴建国的声音还有点哑,显然也是刚醒。
“走了,去汽车站。”
“怎么走这么急?说好了今天带你去歌风台的。”
“津沽那边还有事,不能多待,吴哥,你这人实在,回头有好东西我第一个找你。”
吴建国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句行,你忙你的,以后常来古沛,来之前打个电话,我好安排。
挂了电话,我把东西收拾好,下楼退了房。
押金退了十块钱,我把钱揣进兜里,出了旅馆大门。
古沛汽车站早上六点半就有发往彭城的车。
我买了票上了车,这回是中巴车,车上没几个人,我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中巴车从古沛县城开出去的时候,太阳刚从地平线上升起来。
到彭城已经是上午八点多了。
我在彭城火车站买了去津沽的火车票, k字头的普快,晚上才能到津沽。
等车的空档,我给老胡打了个电话。
老胡和强子已经到了琴岛,袁泉那边情况正常,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我跟他们说这边的事也办完了,今天就回津沽,有事再联系。
火车上我靠着硬座睡了一路,中间醒过来两次,一次是在中途站停车,一次是列车员推着餐车卖盒饭。
到津沽站已经是晚上十点二十。
从出站口出来,津沽的夜风比古沛冷得多,十一月底的渤海湾刮过来的风带着一股咸腥味。
我缩着脖子在站前广场打了辆面的,跟司机说了紫意轩的地址
紫意轩这灯还亮着。
时紫意还没睡,她披着一件墨绿色的棉袍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和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来,看到是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回来了。
我把挎包放在沙发上,在她旁边坐下来。
她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说我黑的跟铁蛋一样。
我说在外面跑了这些天,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她没接话,起身去厨房给我热了一碗粥。
小米粥,放了红枣和枸杞,一直在灶上小火煨着。
我喝完粥,她把碗收走,拉我进了房间。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时紫意还没起,她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没有吵她,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披了件衣服来到窗台前。
津沽的天空灰蒙蒙的,远处的海河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泛着一层铅灰色的光。
和古沛比起来,津沽的空气里没有煤灰味,但有一股工业城市特有的焦霉味,从塘沽那边的化工厂飘过来的。
我在紫意轩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里基本没出门,白天看电视,晚上和时紫意一起做饭。
时紫意的手艺一般,但胜在用心,炒出来的菜卖相不怎么样,味道还过得去。
第三天下午,包子来了。
包子进门的时候我差点笑出声来。
这小子体重居然又回来了,脸上的肉把眼睛挤小了一圈,肚子也鼓起来了,皮带扣松了两个眼。
“果砸!”
包子往沙发上一坐,沙发发出一声哀嚎:“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喝凉水都长肉。”
他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橘子,剥开两口吃了一瓣:“不能尽情吃喝,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我靠着沙发扶手上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不减肥了?”
包子嚼着橘子的嘴停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减,但有什么办法是可以吃还能瘦?”
“就你这想法,吃一肚子蔬菜估计也受不了。”
包子嘿嘿笑了两声,把剩下的橘子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他就这种人,减肥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就是三天半的热度,热度过了该吃吃该喝喝。
说着又从茶几上拿了一根香蕉。
“果子,你这些天弄着什么好东西了?”
“弄着啥跟你也没关系,你又不懂。”
我拿遥控器把电视换了个台,正在播午间新闻。
“我就问问,长长见识。”
包子把香蕉皮往茶几上一扔,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对了,紫意姐说你今天心情不错,晚上请我吃饭呗。”
“我请你?你来了空着手,我还得请你吃饭?”
“那我请你。”
“你请我就吃。”
“行,晚上涮羊肉,我请客,你掏钱。”
我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他往旁边一滚,沙发又发出了一声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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