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意,皮笑肉不笑的那种,并抬手虚扶,语气僵硬:
“贤侄但说无妨,凡我二族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李德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话术,直白问道:
“不知二位家主是否还记得。
数年前,曾有一名弘农杨氏子弟,从义兴出发,一路南下,游历至漳州地界?”
“弘农杨氏?”
周显眉头微皱,脑海飞速检索记忆,不过片刻功夫,心里闪过一丝了然。
“周某自是知晓此人。
却不知...贤侄突然问及这位杨氏子,究竟所为何事?”
李德奖见二人神色变化,心中顿时大定。
这回算是找对人了!
回想这个恶徒,李德奖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冷厉。
孙贼,不是挺能跑么,这回逮到你了吧!
要不是因为这人,他们俩怎会千里奔波,一路风餐露宿?
回忆自己一路吃的诸多苦,李德奖脸色愈发难看,冷硬解释一句:
“晚辈与此人本无半点私怨。
今日问询,也只是受人所托,查清此人根底、摸清踪迹,别无他意。”
这话听似平淡,可见李德奖眉宇间萦绕的戾气,还有紧绷的脸上线条...
无一不在向外展示,他心中的盛怒羞恼。
你这模样,可半点不像是无冤无仇。
周显抬眸,上下细细打量李德奖一番,不由心中暗自腹诽,但越是琢磨,疑惑丛生,百思不得其解。
李德奖南下时日尚短,常年居于北方,怎会与一名逃窜至南疆的杨氏纨绔结下纠葛?
时间哪哪对不上。
再者,漳州地处江南道最南端,毗邻岭南,地偏人稀,瘴气弥漫,贫瘠荒芜。
素来是世家子弟避之不及的流放之地。
堂堂卫公贵子,为何要对一纨绔子如此上心?
无数疑惑缠绕,不知怎的,周显突然将这句询问,与嶲州长孙安业那伙叛党联系起来。
也是,岭南蛮荒,管控松散,不少罪臣子弟,亡命之徒皆藏匿于此。
若有人不堪岭南瘴气蚊虫,严苛管控,悄悄跨越边境,逃窜至漳州隐匿度日,也实属寻常。
莫非...这名杨氏子弟,暗弘农杨氏又与另一伙乱党有联系?
一念及此,周显浑身汗毛倒竖,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头顶。
早前顾、陆二族,仅是与长孙安业互通书信,向外倒卖物资。
便被朝廷严查打压,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而周氏与弘农杨氏乃是姻亲交好,族中还留有婚约文书。
若杨氏子弟牵扯谋逆大案,周氏绝对是被牵连其中,稍有不慎就是个满门抄斩!
简直无妄之灾!
巨大的恐慌瞬间吞噬周显,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沉稳。
毫无征兆,周显猛地起身,踉跄上前,一把攥住李德奖手腕。
掌心冷汗涔涔,语气惶恐,声音巨颤:
“贤侄!救命!”
我嘞个去,这是什么反应!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颤音,李德奖脸上笑意陡然一僵,整个人懵在原地。
一旁看戏许久,几乎入睡的柴令武,更是被吓了一激灵,猛然从座上弹起。
虎眸圆瞪,拔剑四顾心茫然,完全搞不懂这周氏家主在搞什么名堂。
好好说话,怎么突然就求人救命了?
李德奖僵硬抽搐嘴角,用力甩了甩手臂,可这周显早已慌神,死死不肯松手,活像一块狗皮膏药。
无奈下,李德奖只能放缓语气,轻声安抚:
“叔父莫要慌乱。
此次问询,只针对杨氏子弟一人,绝不牵连周氏。
只要叔父如实告知,不刻意隐瞒,周家便无半分罪责。”
“明白!周某明白!”
周显连连点头,语速极快,没有一丝丝迟疑,转瞬就将知晓一切尽数道来:
“那人名唤杨旭,弘农杨氏现任家主杨霖嫡亲孙儿!
杨霖老来得孙,对其自是百般宠溺,不舍管束。
故此,杨旭自幼便养成了骄横跋扈、无法无天的顽劣性子。
待年岁稍长,此子终日流连烟柳之地,沉迷声色犬马,惹出祸事无数。
杨霖有心约束,便张罗联姻之事,盼成家后收敛心性,安稳度日。
杨氏辗转多家士族,最终求至我周氏,相中某家一名适龄女眷。”
说到此处,周显面露悔色,几分无奈:
“某与沈兄皆知此子品性顽劣不堪,不愿将族中贵女托付非人。
奈何族老目光短浅,为些许钱两不惜卖女求荣,私下与杨氏敲定婚约,互换庚帖。
数年前,待某周氏女子及笄,杨家便加急走完纳彩、问名、纳吉三道流程。
约定待杨旭及冠之日,便行亲迎大礼、迎娶周氏女。”
“也正是那年,杨旭借口出游,随同南下,一路行至义兴。
而后执意继续南下,游荡至漳州地界,死活不肯北归还乡。
自那以后,不知为何,此人便被扣押家中,极少与外界联络。”
一口气说完所有内情,周显呼吸微喘,慌忙补充:
“老夫知晓的内情,仅此而已。
若是贤侄还需深挖细查,某即刻传唤当日定亲族老,前来问话!”
李德奖垂眸沉思,片刻后缓缓摇头:“不必了。”
李斯文下达指令,仅是查清杨旭身份根底,摸清过往踪迹,并未要求,牵连旁人。
眼下信息已然足够,若是擅自传唤族老,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稳妥行事,方为上策。
“今日事宜已然办妥,某二人便不在此地久留。”
李德奖抬眸,拱手道别:“稍后某与柴二便启程返回顾俊沙,向上官叙职复命。”
周显连忙抬手阻拦,语气恳切挽留:“贤侄何必急于一时?
今日天色已晚,暮色将至,路途艰险难行。
不如二位贤侄在此留宿一日,待到明日天明,我二族派人随行护送,相互照料,也能保路途安稳。”
稍作沉吟,李德奖坦然颔首:“既然叔父盛情挽留,那某二人便恭敬不如从命。”
话音落下,神色骤然转为严肃,沉声叮嘱一句:
“只是还望二位叔父严守今日谈话内容。
尤其是有关杨旭的一切问询,切莫向外人泄露半分,以免打草惊蛇,坏了二郎大计。”
“某等明白,定然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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